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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睡觉

天官殿下带你回家

暮色渐浓。

观外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一个衣着破旧的少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脸涨得通红。

“神、神官大人……”少年的声音在发抖。

谢怜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身。

“进来坐?”他问。

少年拼命摇头,把布包递出来:“奶奶说,给您送点新腌的梅子。”

谢怜接过布包。

他看见少年袖口露出一角平安符。

鬼市的纹样——银蝶纹。

他回头看了花城一眼。

花城正低着头串碎玉,像没听见。

但谢怜看见他银链的末端微微颤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把布包放在桌上,从门槛上拿起那朵剩下的野菊花——早上村民送来的那朵,还带着露水。

他走到少年面前,把花别在少年衣襟上。

“谢谢你和奶奶。”他说,声音很温和,“下次让奶奶来,我给她补补屋顶。”

少年红着脸跑开了,鞋底在雪地上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衣襟上的野菊花跟着他的奔跑一颠一颠的。

花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谢怜走回来,在他旁边蹲下来。

“昨晚放的?”他问,声音很低。

花城没有回答。

谢怜也没有追问。

两个人蹲在门槛边,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玄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热好的粥。

他在谢怜左边坐下来,把一碗递给他,又把另一碗递给花城。

花城接过粥碗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玄机没有躲。

花城也没有躲。

三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喝粥,看暮色,谁都没有说话。

碗里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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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草床不大,但三个人挤一挤,刚好能躺下。

谢怜躺在最左边,花城在最右边。

中间隔着一个被子的距离。

玄机一开始坐在床边,看了看这个距离,然后躺了下来——

他躺在了中间。

不是刻意的,只是自然地躺了下去。

像落叶飘进溪水里,不需要选择方向。

花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谢怜也顿了一下。

但两个人都没有动。

玄机躺在他们之间,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平稳、绵长——他睡着了。

神府里的那个他,正在沉沉地睡着。

而此刻躺在这里的这个他,更像是梦境本身。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想靠近这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躺下来的时候,心里觉得很安稳。

他只是——

本能地,偏向了他们。

像飞蛾偏向光,像根茎偏向水。

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

谢怜侧过头,看着他安静的睡脸。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落在他眉间。

他忽然想起今天玄机说的那句话:“就是觉得,应该这样做。”

他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花城在另一边,也侧过了头。

他看见谢怜的手落在玄机额前,又看见谢怜眼底那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花城把目光移开了。

他看着头顶的房梁,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很慢、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把玄机肩头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一点。

他的指尖没有碰到玄机。

他只是拉了一下被子,就收回了手。

然后闭上了眼睛。

月光照在三张安静的脸上。

没有人知道,花城闭着眼睛的时候,睫毛一直在轻轻颤抖。

没有人知道,谢怜睡着之前,手无意识地向中间移动了一点,碰到了玄机的手背,然后就停在了那里。

也没有人知道,玄机在睡梦中,轻轻翻了个身,朝谢怜的方向偏了偏。

然后又翻了一个身,朝花城的方向偏了偏。

像一株向日葵,在梦里追着两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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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在竹灯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时光在轻轻哼唱。

唱的是那些被岁月偷走、却还没有被记起的故事。

在这座破旧的菩荠观里——

花城把自己所有的喜欢,都藏在半步远的距离里,藏在银链无声的回收里,藏在衣襟上那两朵花的沉默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会在意玄机,所以他尽量不去在意。

谢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两个人如此温柔,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凑在一起会心头一软,不知道为什么睡着之前会把手指搭在玄机的手背上。他只是觉得——理应如此。

玄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靠近这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花城手背的烫痕会心疼,不知道为什么谢怜笑的时候他也会想笑。他的神魂还在神府里沉睡,可他的身体记得——这个人,这个人,都是他舍不得的人。

三个人躺在同一张草床上。

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月光落下来的时候,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

三个少年的影子,挨在一起,没有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