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谢青青看着他坐下的背影。他嘴上说没有让，但她知道，他让了。不是因为不尊重她，是因为不想让她受伤。她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个人，嘴上冷冷的，心里不是。

花城站起来，走到空地中央。“轮到我了。”他朝谢青青笑了一下，“我不会让你的。”谢青青看着他。“你说过好几次了。”

“这次是真的。”花城活动了一下手腕，“上次输给你，我回去练了好久。今天要赢回来。”

谢青青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好。”

切磋开始。花城的攻击和君吾完全不同——快，密不透风，一波接一波，不给对手喘息的时间。谢青青一开始还能应付，几招之后就有点跟不上了。花城的西域秘术诡谲多变，每一招的角度都刁钻。她侧身避开他的一掌，反手祭出一道灵符。花城闪开，灵符打在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谢青青咬了咬牙，换了策略——不再硬接，开始走位。她绕着花城转圈，一边走一边偷偷布阵。

花城注意到了。“又想布阵？”他笑着追上来，不给她喘息的时间。

谢青青被他追得有点狼狈，好几次差点被他抓到。她忽然停下来，转身面对他。花城也停下来，看她。

“认输了？”

“没有。”谢青青伸出手，掌心朝上。一道灵符从她掌心飞出，直直朝他面门飞去。花城侧身躲开，然后发现自己踩进了什么东西——她刚才绕圈的时候，已经布了一个大阵。灵力锁链从四面八方的地面上钻出来，缠住他的脚踝、手腕、腰。花城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他低头看着那些灵力锁链，又抬头看着谢青青。

“什么时候布的？”

“你追我的时候。”谢青青微微喘息，“你只顾着追我，没注意脚下。”

花城看着她，嘴角弯了弯，然后笑了。“行。你赢了。”谢青青松开灵阵，灵力锁链消失。花城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走回座位坐下。拿起桌上那颗咬了一半的果子，又啃了一口。“你每次都赢，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打？”

“你可以不打。”君吾在旁边淡淡地说。

“我没跟你说话。”花城瞪了他一眼。君吾没理他。

谢怜站起来。“我来。”他走到谢青青面前，安静地看着她。“你不用太紧张。”

谢青青点头。她面对谢怜的时候，心情和面对花城、君吾都不一样。花城是烈的，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君吾是冷的，让她觉得每一步都要走稳。谢怜是静的，站在他面前，她忽然不紧张了。

两人开始切磋。谢怜的灵力很稳，招式很正，不急不躁。他不追求速度，不追求威力，每一招都恰到好处。谢青青和他的打法很像——都不急。两个人你来我往，过了二十几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花城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他们俩在磨豆腐吗？”

君吾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谢怜先收了手。“可以了。再打下去就是拼灵力了，没必要。”谢青青也收了手。她看着谢怜，谢怜也看着她，谁都没有说话。花城在那边喊：“行了行了，别看了，吃饭吃饭。我饿了。”

君吾站起来。“回东宫吃。”

“为什么去东宫？”

“因为国师府的饭不好吃。”花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听你的。反正你请客。”他转头看谢青青，“走吧，太子殿下请吃饭。”谢青青看了君吾一眼。君吾已经转身走了，背影笔直，没有回头。

她想起五年前论道会那天，他蹲下来跟她拉钩时的样子——他的手指很凉，勾得很轻。那时候他不说话，现在他还是不说话，但她知道，他在做。

四个人走出修习室。海棠花落了满地，踩上去软软的。花城走在前面，君吾跟在他后面，谢怜走在谢青青旁边。

谢青青低头看着地上的花瓣，忽然说了一句：“今天修习，你们觉得怎么样？”

花城回头看她：“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花城想了想。“就是——挺好的。”

君吾没有回头。“不坏。”

谢青青听见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不坏”就是好，“还行”就是挺好的。大人们说话拐弯抹角，他们说话也是。但仔细想想，不是拐弯抹角，是有些话不好意思直接说。

谢怜轻声说：“很好。”

谢青青转头看他。他没有看她，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很轻，但很清楚。“和你一起修习，很好。”

谢青青低下头。她的耳尖有点热。她把脸转回去，假装在看路。

四个人走出国师府大门。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四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花城走在最前面，红衣如火。君吾跟在他后面，深蓝色的衣角在风中翻卷。谢怜走在她旁边，白衣如雪。她走在中间，藕荷色的短打在夕阳中像一朵安静的花。

花城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谢青青。”

“嗯。”

“明天还修习吗？”

“明天不。后天。”

“那后天见。”他笑了一下，转身走进夕阳里。

君吾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后天见。”他走远了。

谢怜站在她旁边，没有走。等了一会儿，他轻声说：“我送你回去。”

谢青青看着他。“不用。国师府就在前面。”

“我知道。”谢怜说，“但我还是想送你。”

谢青青低下头，没有拒绝。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拖得长长的，靠得很近，但没有碰在一起。

走到国师府门口，谢怜停下来。“到了。”

“嗯。”

“后天见。”

“后天见。”谢怜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走。

谢青青站在国师府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夕阳把他的白衣染成金色——她忽然想起五年前论道会那天，她追着师父走出殿门，身后那三个哥哥站在殿中，也是这样看着她走远。那时候她不认识他们，现在认识了。那时候他们只是“三个哥哥”，现在他们有了名字。花城，君吾，谢怜。以前记不住，现在记住了。不光记住了名字，还记住了他们的样子——花城笑起来的眼睛，君吾蹲下来时的目光，谢怜理发带时凉凉的指尖。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后天见。”她小声说了一句，转身推门，走进国师府。

后天见。以后还有好多好多个后天。慢慢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