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长廊尽头,两道身影隐在廊柱阴影之后。
花城一袭红衣如火,西域圣子的装扮张扬肆意。他指尖轻捻,一只灵力编织的灵蝶振翅而出,蝶翼流光溢彩,无声无息没入夜色深处。
谢怜白衣胜雪,皇极观圣子静立在他身侧。周身灵力如丝如缕,悄然附着在长廊两侧的花木之上,无声蔓延。
他们本已送君吾与谢青青至外围,退出了宫墙之外。
可终究放心不下。
——四人从小一起长大,争过胜负,争过高低,争过师尊的夸赞,争过秘境中的机缘。如今争的是同一个人。
他们是竞争者,也是相伴者。
这份关系,复杂得理不清,也斩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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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蝶穿过长廊,无声悬停在一根梁柱之上。
花城看见了。
君吾将谢青青抵在怀中,薄唇覆上她的脖颈,随后是唇瓣——强势,缠绵,不容拒绝。谢青青挣扎、偏头、推拒,却被他死死禁锢,分毫不得动弹。
花城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下去。
冷到冰点。
他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捏碎灵蝶——那会暴露行踪,也会惊扰到她。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看着那只灵蝶传递回来的每一帧画面。
红衣猎猎,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可谢怜知道,他在忍。
谢怜也看见了。
附着在花木之上的灵力,将长廊中的一切尽数传递回来——谢青青泛红的眼眶,被禁锢的狼狈,君吾眼底疯狂的偏执。
还有她挣扎时,指甲划过君吾手背留下的红痕。
她在反抗。
她不愿意。
谢怜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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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两个人并肩站在阴影里,看着长廊深处那场纠缠。
谁都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
是怕一开口,压不住心底那头快要破笼而出的怒兽。
良久。
花城先开口,嗓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过去?”
一个字,短促,冷硬。
谢怜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
“过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可花城听出了那层平静之下,压着的东西。
比怒更沉。
比恨更冷。
是失望。
是对那个人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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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没有直接冲进去。
他们是圣子,不是莽夫。
花城抬手,红衣袖中滑出一缕幽光——西域秘术,无声无息,如蛇般贴着地面游入长廊。不是攻击,是封锁,是警示。
谢怜指尖轻点,灵力化作细密的光点,附着在廊柱和檐角之上。不是杀招,是眼睛——他要看清楚,君吾到底在做什么。
布阵完毕。
两人对视一眼。
花城微微颔首。
谢怜抬步,走出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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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尽头,君吾正将谢青青抵在柱前。
他脸颊还残留着谢青青扇出的红痕,唇角血迹未干——那是她咬的。
眼底是偏执到极致的疯狂,可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却始终没有真正弄疼她。
他在克制。
哪怕疯狂,也在克制。
忽然,他动作一顿。
他感觉到了。
灵力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攻击,是封锁,是警告。
是有人来了。
君吾缓缓直起身形,松开谢青青的手腕,侧身将她挡在身后。
抬眸,看向长廊尽头。
两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红衣如火,白衣胜雪。
一个西域圣子,一个皇极观圣子。
花城走在前面,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轻佻,只剩冷意。谢怜走在后面,步伐从容,眉目温润——可那温润之下,藏着刀刃。
君吾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们看见了。
也知道他们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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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停在三步之外。
他看了一眼君吾身后、微微喘息、鬓发凌乱的谢青青,又看了一眼君吾唇角未干的血迹、脸颊上的红痕。
然后,他笑了。
笑意不达眼底。
“君吾。”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我们是不是该好好谈谈?”
君吾没有退让。
他抬手,慢条斯理擦去唇角的血迹。
“谈什么?”
“谈你管得太宽?”
花城笑容一收。
“谈你强吻她。”
“谈她不愿意,你还继续。”
“谈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越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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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上前一步。
他没有花城那么外露的怒意。他甚至没有看君吾。
他看向的是谢青青。
“青青。”
他开口,嗓音依旧温和,像往日里无数次唤她的名字一样。
“过来。”
两个字,不重,却不容拒绝。
谢青青抬眸看他,眼底还有未散的惊惶,还有挣扎之后的疲惫。
她看了一眼身前的君吾,又看了一眼谢怜。
沉默一瞬。
她抬步,朝谢怜走去。
君吾没有拦。
不是不想。
是他看见谢怜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已经泛白。
再拦,今晚谁都收不了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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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青走到谢怜身边。
谢怜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低头看她,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瞬。
“没事了。”
他说。
嗓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谢青青垂下眼睫,没有回答。
谢怜没有追问。他只是侧身,将她护在身后。
然后,他抬眸,看向君吾。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终于不再有掩饰。
有怒,有失望,有心疼,还有——嫉妒。
很深很深的嫉妒。
可他没有让那些情绪失控。
他只是看着君吾,一字一句,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月色。
可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君吾的胸口。
“君吾。”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争过那么多东西,输过,赢过,谁也不服谁。”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他顿了顿。
“让我觉得,你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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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吾看着他,看着谢怜眼底那层薄薄的失望。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疼。
是钝。
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腔里的沉闷。
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没有变”?
可他的确做了。
说“我只是太爱她”?
可爱不是理由,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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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看着君吾沉默的样子,嗤笑一声。
“变没变的,以后再说。”
他偏头看向谢怜,又看向君吾。
“今天的事,怎么算?”
君吾抬眸。
“你想怎么算?”
花城挑眉。
“我想打断你的腿。”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谁都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君吾没有退缩。
“你可以试试。”
灵力翻涌,从他身上溢出来。
不是挑衅,是防御。
他知道花城说得出口就做得到。
也知道谢怜不会袖手旁观。
三人对峙。
灵力碰撞,无声无息,却足以让廊柱微微震颤,让檐角的风铃无风自动。
势均力敌。
谁都不比谁弱。
谁都不肯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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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
长久的沉默。
晚风拂过,吹动三人的衣袂。
红衣,白衣,玄衣。
三种颜色,三股灵力,纠缠,碰撞,谁也不让谁。
终于——
谢怜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
可他一开口,花城收了几分力,君吾也敛了几分势。
这就是谢怜。
他不需要大声说话,不需要外露的怒意。
他站在那里,就是分寸。
“君吾。”
他叫他的名字。
君吾看着他。
谢怜的目光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目睹心仪之人被强吻的人。
可那双眼睛深处,有东西在烧。
“她不愿意。”
四个字。
很轻。
却比花城刚才那一掌还重。
君吾眸光微闪。
他想说“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
他比谁都清楚。
谢青青挣扎了,推拒了,扇了他耳光,咬破了他的唇。
她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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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怜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想到了。
他没有再重复。
只是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很轻,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她不愿意,你就强求不得。”
“你若欺负她——”
他顿了顿。
那双温润的眼睛里,终于浮出一层薄薄的寒意。
“我们就跟你没完。”
不是威胁。
是陈述。
是承诺。
是他谢怜,这一生最认真的承诺。
花城站在一旁,听着谢怜说出这句话,嘴角微微一勾。
他没有补充。
因为不需要。
谢怜说的话,就是他花城要说的话。
他们争过,斗过,谁也不服谁。
可在“护她”这件事上,他们从来都是一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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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吾看着谢怜,看着花城。
看着谢怜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眼眶微红的谢青青。
他忽然笑了。
笑意苍凉,带着自嘲,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释然。
“你们……”
他低低开口,嗓音沙哑。
“一个两个的,都来护着她。”
花城挑眉。
“不行?”
君吾摇头。
“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在压什么情绪。
“各凭本事。”
他放下手,看向谢怜,看向花城。
“但你们记住——”
“我不会放手。”
“永远不会。”
说完,他转身,没入夜色。
背影笔直,步伐沉稳。
不狼狈,不仓皇。
只是——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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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不会放手?”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她——”
他抬手,在颈间比了个横切的手势。
“咔嚓。”
谢怜看了他一眼,没有评价。
他转身,看向谢青青。
“走吧,送你回去。”
谢青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谢怜牵起她的手腕,朝长廊另一头走去。
花城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君吾消失的方向。
夜风拂过,吹动他如火的红衣。
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各凭本事?”
“君吾,你最好真的能凭本事。”
“别再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不然——”
他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红衣猎猎,消失在月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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