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句剖白滚烫灼人,径直砸入心底,轰然作响。
谢青青身形骤然僵凝。
晚风掠动鬓边细碎青丝,素来沉静无波的心绪,在此刻彻底大乱。
身为乌庸执掌礼法的大祭司,规训刻入骨血。她一生循规而行,心系国运山河,早已将儿女情长尽数剥离。在她认知中,她与君吾,从来只是并肩安世的君臣,仅此而已。
她从未敢妄想,更不曾预料——他竟不惜颠覆世间规矩,赌上自身天命与前路,只求她一人相伴。
少年眼底直白疯执的爱意汹涌泛滥,脸颊刺眼的掌痕与唇角未干的血迹,狼狈却赤诚,生生击碎她所有理智。
惊惶顺着血脉蔓延开来。她瞳孔轻颤,指尖克制不住微微发抖,绯红自耳尖一路漫至脖颈。往日条理凛然的声线尽数哽在喉间,发不出半分声响。
一侧是深入骨血的祭司宿命,一侧是少年倾尽一切的深情。她从未如此方寸尽失。
许久,谢青青才勉强收拢心神。她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长睫剧烈颤动,声线藏着未能察觉的轻颤,字字生硬冰冷。
“君吾,你这般执迷不悟。国规天纲既定,岂能凭你一己执念篡改?”
“我身为乌庸大祭司,身负举国气运,早已无情爱牵绊。自愿舍弃神位、坠落凡尘,皆是你的选择,与我毫无干系。我从未许诺半分情意,更不会背弃宿命,成为你的妻。”
言语决绝,可心跳早已纷乱。心口缠绕着滚烫羞赧与难言酸涩,让她无法坦然直视他孤注一掷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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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吾听着她字字回绝,眼底情意未曾消退分毫,反倒愈发深沉。
他垂眸望着她故作冷静、实则慌乱的模样,低低一笑。脸颊红痕鲜明,唇角血迹相映,衬得这一抹笑意疯狂又真切。
“与我无关?”
他抬步逼近,将她逼至无路可退。熟悉的气息再度将她笼罩,低沉嗓音裹挟滚烫执念。
“我的神力、尊位、天命——我亲手打碎所有枷锁,自困乌庸俗世。自始至终,皆因你而起。”
他眸光锐利灼灼。
“世人俯首遵从宿命,可我君吾,从不认命。”
“你要守护苍生山河,我绝不阻拦。乌庸万民、万里山河,我皆可陪你一同护佑。但这不代表你便要彻底舍弃自身,以宿命为由将我推开。”
他抬手,轻柔攥住她轻颤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你不懂情爱,我便亲自教你心动。你受制于宿命,我便亲手颠覆你的宿命。”
他深深凝望她躲闪的眼眸,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苍生我护,国运我守。唯独你,我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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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月色沉沉倾覆而下。
一直强行支撑的冷静自持在此刻轰然碎裂。水雾漫上谢青青眼底,积压在心口的烦躁、疲惫与无奈尽数翻涌。声线沙哑发颤,再也维持不住祭司半分端庄。
“皆是为我?”
她抬眸望向他,眼底有怒意,更多的却是无力与心痛。
“我从未要求你舍弃神位、自坠凡尘。从头到尾,不过是你一意孤行的执念。”
心口被他偏执的选择紧紧缠绕,令人窒息。眼底泛起浅红,语气满是难以释怀的失望。
“原本我们心意契合,安稳并肩,共护乌庸千秋。皆因你的偏执独行,才落到如今逾矩难堪的境地。”
“你一意孤行,罔顾天命,变得偏执疯魔。这般模样,对得起我们过往患难与共的岁月吗?”
句句发自心底,字字皆是心酸。
她不惧天命桎梏,不惧礼法束缚。她唯独恐惧——他不顾一切的偏爱,会彻底摧毁二人原本安稳相守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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