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城外的长江水在黎明前恢复了平静,君吾望着玄机用玉玦碎片改制的“人间音叉”,叉身刻着两人共同设计的云雷纹与木樨花,忽然明白为何古神要让神官历劫——只有亲自触碰过人间的悲欢,才能懂得机关术的真义不是操控,而是守护。
“该回天庭了。”玄机晃了晃新制的传讯风铃,风铃不再是单一的青铜色,而是镀上了钱塘潮的银、广陵月的金,“不过临走前,得去拜访下巷口的老琴师。”他从袖中摸出半块焦黑的琴谱残页,那是从转盘暗格找到的,“他总说自己弹的《广陵散》缺了‘人间味’,却不知三十年前救过的落水孩童,早已把最鲜活的‘商调’藏进了他的琴音里。”
晨光穿透六朝松的枝桠,照在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上。君吾看着玄机边走边调试新机关,竹笠上的木樨花随着步伐轻颤,忽然想起他们在废墟中第一次升起篝火的夜晚——那时的玄机总说,机关术是让死物拥有心跳,而现在他终于懂得,这心跳的源头,从来都是人间的烟火与羁绊。
当他们跨过广陵城的护城河,远处的琴室传来清亮的琴音,不再是古谱的晦涩,而是混着早市的喧嚣与孩童的笑闹。君吾知道,这才是真正的“活榫”——就像他们重建的天庭,不再是高悬云端的威严神殿,而是与人间万家灯火共振的活物,每个神官的法器里,都藏着一段与凡人共同编织的、带着温度的机关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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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地的深秋飘着细如齿轮的桂花,君吾跟着玄机踏入神农架深处时,鼻尖萦绕的草木气息突然与星石产生奇异共鸣——那是混合着百年人参的土腥、千年茯苓的清冽,以及凡人采药时不慎划破指尖的血锈味。玄机的竹笠早已被山藤勾住,露出沾着草汁的额角,他正蹲在腐叶堆前,观察着半截埋在土中的青铜药碾,碾槽里残留的药渣竟摆出与嵩山巨盘相同的星轨。
“是初代药王的‘悬壶枢机’。”玄机指尖轻点药碾,碾轮突然自行转动,将腐叶化作淡金色的药雾,“当年他们用草木精魄为引,把人间百病编成地脉的‘解语榫’,每味药材的生长周期都是机关的卯眼。”他忽然抬头,望向雾气弥漫的山谷深处,那里隐约传来青铜钟摆的滴答声,“但现在……”
药雾突然变得浑浊,腐叶堆下渗出铁锈色的液体,在地面勾勒出扭曲的药方。君吾的星石骤然发烫,眼前闪过零碎的记忆:自己曾在天庭药房见过类似的青铜药柜,柜门上的云雷纹与药碾如出一辙,而某个清冷的月夜,他分明看见玄机对着空药柜发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柜角的野薄荷刻痕。
“浊气在吞噬草木精魄。”君吾用神力托起药碾,发现碾轮内侧刻着行极小的铭文:“神血入榫,百病成祟”,正是当年天庭覆灭前三天,他在紫微殿手札里见过的字迹。更令他心惊的是,药渣组成的星轨末端,正指向玄机胸口的星石烙痕——那里此刻正泛着与铁锈液相同的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