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城的月光浸着六朝松的墨香,君吾跟着玄机拐进青石板铺就的陋巷时,檐角铜铃突然发出变徵之音——那是他们在听涛阁改良的“地脉音阶”,预示着前方三进院落内,正有浊气与琴音共振。玄机的竹笠边沿已凝着细密的水珠,却仍快步掠过爬满薜荔的照壁,腰间皮囊里的青铜小兽突然集体振翅,在墙头拼出“绕梁三日”的古篆。
“是《广陵散》的残韵。”玄机指尖划过门楣暗刻的五弦纹,木门应声而开,露出杂草丛生的庭院。中央的古琴台裂成三瓣,却在两人踏入时发出龙吟,断弦处渗出的铁锈色浊气,正顺着砖缝勾勒出与海天琴相同的齿轮图谱。最深处的墓室传来琴轸转动的轻响,像有人在暗中调试最后的宫商角徵羽。
“小心玄铁琴弦。”君吾突然拽住玄机后领,赤星砂在他掌心凝成细针,精准射向头顶悬垂的十二根琴弦——这些用前朝神匠血魄锻造的玄铁弦,此刻正随着浊气振动,每根弦上都缠着半透明的魂影,正是历代试图修复琴谱的乐官残魂。
玄机趁机甩出机关翼,借着青铜小兽的共鸣悬浮至墓室穹顶,只见整块天顶都刻着星琴合一的地脉图,二十八宿对应着古琴的泛音点,中央凹槽里嵌着块焦黑的玉玦,边缘刻着与君吾星石相同的云雷纹。“是初代乐官的‘音枢玉’!”他惊觉玉玦表面的裂纹,竟与当年天庭紫微殿梁木的榫卯裂痕完全一致,“他们曾想用琴声固定地脉,却因过度追求音律的完美,反而让琴弦成了浊气的载体。”
君吾的神力刚触碰到断弦,耳中突然响起千万个重叠的琴音,每段旋律都裹挟着不同的情绪:有战死者的愤懑,有离人妻的哀婉,更有匠人未能传艺的不甘。当他的星石与玉玦共鸣,那些被浊气禁锢的魂影突然发出清越的和声,玄铁弦应声绷直,在月光下映出乐官们临终前刻在琴腹的血字:“宫商角徵羽,缺一不成调;神妖人鬼畜,共生方为道。”
“原来古神早就在琴谱里藏了答案。”玄机落在君吾身侧,指尖抚过玉玦裂纹,忽然发现每道裂痕都对应着人间某处地脉节点,“他们不是要创造完美的神曲,而是要让琴声成为连接天地的活榫——就像你在钱塘江边混着潮声与民愿的神力,必须带着人的七情六欲,才能真正止住地脉之怒。”
墓室地面突然震动,碎裂的古琴台升起青铜转盘,盘上刻着与嵩山巨盘相同的十二道凹槽,却在玄机放入青铜小兽时发出尖啸——凹槽边缘残留的神血气息,竟与君吾在玄武殿基石暗格发现的手札完全一致。“是当年注入过量神血的神官留下的陷阱!”君吾猛地将玄机推开,赤星砂在两人周身凝成龟甲结界,挡住了从转盘缝隙喷出的铁锈色浊气。
关键时刻,玄机突然解下腕间的北斗殿银链,链坠里的微型星宫模型发出金芒,与玉玦的焦黑形成鲜明对比。“还记得在嵩山废墟捡到的野薄荷吗?”他笑着将银链抛向转盘,链坠上的百姓剪影竟在浊气中显形,“地脉枢机需要的不是完美的神血,而是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杂烩’——就像我们当年用野薄荷汁粘和星石,用桂花酿埋入地基。”
当银链触碰到转盘中央,整个墓室突然亮如白昼。君吾看见玉玦的裂纹中渗出微光,在穹顶星图上拼出完整的“天地共生”机关阵,而阵眼正是他与玄机的神血印记。那些被浊气禁锢的乐官魂影化作音符,围绕着两人旋转,最终汇入玉玦,使其表面的焦黑逐渐褪去,露出内部流转的金蓝双色——那是神力与人间灯火的交融。
“成了!”玄机接住从转盘凹槽弹出的完整琴谱,发现谱面不再是冰冷的宫商符号,而是用各地百姓的方言标注的“潮声”“童谣”“捣衣声”。他忽然想起在镇平县看见的青铜藤蔓,那些能自动修复农具的小机关,不正是将神的技艺化作了人的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