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玄机看着水幕中重新亮起的地脉节点,忽然注意到琴腹的图谱中央,不知何时浮现出他与君吾的剪影——君吾的指尖连着星石光芒,而他的掌心托着青铜小兽,两者之间缠绕着无数细线,每根线末端都系着人间的灯火。
这时,阁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冲进听涛阁,怀里抱着缺角的陶笛与断弦的琵琶。“先生!江潮又涨了!”为首的少年举着支刻着云雷纹的竹箫,正是玄机前日在市集上帮他修好的,“我们按您教的调子吹了,浪真的小了些!”
玄机蹲下身,用袖口擦去少年额角的雨水,指尖在竹箫榫卯处轻轻一按,箫身竟浮现出与海天琴相同的齿轮纹路。“记住,要带着看潮时的欢喜吹。”他笑着将箫递还,忽然听见君吾的神力传音在脑海中响起:“赤星砂的反应不对,杭州湾的地脉节点虽然修复,但浊气正在向其他乐官墓聚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望向海天琴箱底的残句。玄机忽然想起在嵩山得到的龟甲碎片,上面的神血印记与君吾体内的星石共鸣时,曾显现出“神官之劫即地脉之榫”的画面。他掏出那片浸着木樨花香的野薄荷,叶脉间的刻痕突然发出微光,拼出幅新的地图——长江流域的每个古乐官墓,都成了地脉节点的暗桩。
“当年古神让神官以不同的人间技艺为载体,”君吾指尖划过琴弦,琴弦自动奏出细碎的潮音,“乐官以音律为榫,匠人以机关为卯,医者以草木为楔,共同编织地脉的经纬。可后来的神官们遗忘了‘活榫’的本质,妄图用神力强行固定,反而导致枢机僵化。”
玄机忽然轻笑,从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机关鸟,正是用听涛阁的残弦与少年的断笛熔铸而成。机关鸟振翅时,尾羽竟扫出与海天琴相同的水幕投影,每片羽毛上都映着百姓吹笛的笑脸。“所以我们的历劫,不过是把这些被神力锈蚀的‘活榫’重新接上人间的烟火气。”他将机关鸟放在少年掌心,“就像这只鸟,只有沾着人的温度,才能真正飞起来。”
夜幕降临时,两人站在钱塘江边,看着修复后的地脉节点如串珠般亮起,潮声中混着远处传来的箫声与琴音。君吾忽然发现,玄机腕间的北斗殿银链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随着潮起潮落泛着微光,就像当年他们在废墟里埋下的桂花酿,经过人间岁月的发酵,终于有了醇厚的香气。
“下一站是广陵。”玄机抖开新绘的地图,边角画着几簇正在绽放的木樨花,“那里有位前朝琴师的墓,传说每逢月夜便会传出无人能解的琴谱——”他忽然转身,眼中映着江面跳动的星光,“你说,当年初代东岳刻下机关术时,是不是也像这样,把自己听过的每首曲子、见过的每张笑脸,都藏进了齿轮的纹路里?”
君吾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玄机指尖新凝的星石烙痕——此刻的烙痕不再是单一的金色,而是混着人间的灯火与潮汐的蔚蓝,就像他们共同修复的地脉枢机,不再是古神留下的冰冷机关,而是真正与天地共生的活物。他忽然想起在嵩山废墟时,玄机说过的那句话:“机关术最精妙之处,在于让死物拥有呼吸的韵律。”
江风掀起两人衣摆,远处的听涛阁亮起新制的机关灯,光芒顺着琴弦纹路流淌,与天上的星子遥相呼应。君吾忽然伸手,将一片带着夜露的木樨花别在玄机的竹笠上,就像百年前在天庭废墟,他把第一朵野薄荷插在对方发间那样。
“走了。”玄机笑着转身,机关箱在肩头发出细碎的齿轮转动声,“广陵的琴师墓里,说不定藏着能让传讯风铃奏出《清平调》的机关,等修好后,就能让天庭的神官们听听人间的月光了。”
潮声渐歇,两人的身影融入朦胧的夜色。君吾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或许是更多被神力锈蚀的“活榫”,或许是当年注入神血的幕后黑手留下的陷阱,但他不再害怕分离——因为每个地脉节点的修复,都是一次天地间的共鸣,而他们早已在齿轮与星石的交响中,找到了比神位更坚实的羁绊。
就像此刻,玄机走在前面,腰间皮囊漏出的星石粉末,正与地上的木樨花瓣拼成新的云雷纹,那是专属于他们的、带着人间温度的机关密码。而远处的天际,启明星正与钱塘潮的第一缕金光相遇,仿佛在预告着,那个神与人、星与潮共同编织的新天庭,正在地脉的呼吸中,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