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13

当两人拨开藤蔓抵达谷底，呈现在眼前的是座倒悬的青铜药庐，十二根铜柱分别刻着十二时辰的草药图腾，却有三根柱身爬满齿轮状的蚀痕。玄机甩出机关钩，借着药庐的铜铃摆幅荡到穹顶，忽然听见君吾在下方大喊：“小心梁柱榫卯！当年药王用‘君臣佐使’之法设计机关，浊气正在篡改药引！”

话音未落，刻着“当归”图腾的铜柱突然崩裂，无数铁砂混着毒草汁倾泻而下。玄机本能地蜷身护住腰间皮囊，却在坠落时看见药庐中央的丹炉——炉盖半开，里面躺着具风干的神官遗体，双手捧着本被神血浸透的《千金方》，书页间夹着片褪色的野薄荷。

“是……初代东岳。”玄机落地时撞翻药柜，陈年药香混着神血气息扑面而来，他认出遗体腰间的机关囊正是自己常年佩戴的样式，囊口的云雷纹与君吾星石碎片完全吻合，“原来当年他下凡历劫，真的成了人间药王，还把‘望闻问切’编成了地脉的诊断机关。”

君吾接住玄机抛来的《千金方》，发现每味药材的配图旁都画着对应的地脉节点，而在“神血”条目下，用朱砂写着：“以血为引者，必承其咎——当神血失去人间烟火的调和，便会化作蚀骨浊气。”他忽然想起在广陵遇见的乐官残魂，那些被浊气禁锢的魂影，分明都带着神官特有的神血气息。

药庐地面突然裂开，露出直通地心的地脉裂隙，铁锈色浊气从中涌出，凝聚成十二只由毒草与齿轮组成的“病祟”，每只病祟眼中都映着天庭覆灭时的场景：无数神官将神血注入地脉枢机，最终导致机关过载，星石崩裂。

“它们在重演当年的神血暴走！”玄机甩出机关弩，弩箭却被病祟体表的毒雾腐蚀，他忽然瞥见初代东岳遗体手中的野薄荷，正是当年他们在废墟中发现的品种，“君吾，用神力混着人间的药香！就像在广陵用潮声和民愿，这里需要的是……”

“是凡人尝百草时的勇气，是医者救死扶伤的仁心。”君吾闭目凝神，星石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金芒，而是裹着当归的辛、茯苓的淡、野薄荷的清凉，这些气息顺着他的指尖渗入地脉裂隙，竟让浊气凝成的病祟发出痛苦的嘶鸣，“初代药王早就知道，神血必须带着人的温度，才能成为真正的‘活榫’。”

玄机趁机将初代东岳的机关囊系在腰间，囊口的云雷纹突然与他的星石烙痕共鸣，药庐的青铜柱开始自动重组，倒悬的药庐缓缓正立，十二根铜柱上的蚀痕被野薄荷的藤蔓覆盖，重新显露出“君臣佐使”的机关纹路。当最后一只病祟消散，丹炉中升起晶莹的药雾，在半空拼出初代神官们的投影，他们对着君吾和玄机微笑，掌心托着由草木、齿轮、星石组成的三色榫卯。

“原来我们一直都在重复他们的路。”玄机望着投影逐渐消散，发现《千金方》的末页出现了新的字迹，正是他与君吾的名字，“从修复天庭到下凡历劫，不是因为我们被选中，而是因为我们愿意在废墟中种下野薄荷，在机关里藏进桂花酿——这才是古神真正的‘传承’。”

离开神农架时，君吾发现玄机的机关囊里多了株袖珍药庐模型，檐角挂着的不再是铜铃，而是晒干的野薄荷叶与木樨花。当山风拂过，这些人间草木发出的声响，竟比任何神铸的风铃都要清亮。

“下一站该去西域了。”玄机抖开新绘的地图，边角画着正在融化的雪水与齿轮，“那里有位波斯匠人教当地人用星盘引水，可星盘中央的凹槽，分明是为你的星石准备的。”他忽然转身，眼中映着天边的晚霞，“君吾，你说当年初代玄武在刻地脉枢机时，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个固执的小神官，非要在神力里掺进人间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