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怜话音未落,南风的余光已扫过殿中少女。待那抹水绿身影拜完起身转过脸来,两名少年神官的面色霎时剧变——南风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眼尾微跳,扶摇更是直接绷直了脊背,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抽气。
"太丑了。"扶摇毫不避讳地嗤笑出声,惊得谢怜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平心而论,这张扁平如被重物拍扁的面孔,确实连"平平无奇"都算恭维,歪斜的眉眼仿佛被人随意揉皱的纸团,偏偏少女转身时,后襟那道尺许长的破洞更如醒目的伤口,在摇曳的烛火下格外刺目。
四人中唯有玄机神色如常,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案边缘,眼尾余光扫过少女裙摆撕裂处,声线沉了沉:"这裂口边缘整齐如刀裁,怕是有心人故意所为。"他望向谢怜时,袖中拂尘不动声色地掩住了南风攥得发白的指节,"若放任她此刻出去,明日这城里怕是要多出个投河的冤魂。"
谢怜本就急得团团转,闻言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他求助般望向两位同伴,却见南风耳尖通红如滴血,平日里握剑的手此刻僵直地垂在身侧,连一贯嘴利的扶摇都别过脸去盯着殿角铜炉,半句俏皮话也挤不出来。
无奈之下,谢怜只得解下自己的月白外衫。指尖在袖扣上一勾,衣衫便簌簌滑落,他指尖凝着微光轻轻一托,那袭衣衫便如一片流云般飘落在少女身后,恰好遮住了破绽。南风和扶摇同时松了口气,可偏在这时,殿角铜铃突然"叮当"作响,穿堂风卷着香灰掠过神案,将那袭月白外衫掀起一角。
少女疑惑地拿下衣服,烛光在她怔愣的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下一刻,她竟将衣服随意搁在神坛上,转身便要离开。谢怜眼睁睁看着那道破洞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急得额角直冒冷汗——再让她走出去,只怕真要出大事!
神座阴影里蓦地晃出一道苍白的人影。小莹尚未反应过来,只见个赤膊男子从半空中落下,吓得她魂飞魄散,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千钧一发之际,玄机的袖风已卷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掌心传来的"啪"声惊得神台上的南风和扶摇同时缩了缩脖子。
"姑娘莫怕!"玄机松开手后退半步,衣摆上的星纹在昏暗中微微发亮,"方才失礼,实在是见你裙摆破损,怕你被人笑话......"少女低头望去,破损处的布料正被穿堂风掀起,露出苍白的小腿。她的脸色瞬间雪白,指尖死死攥住裙摆,喉间溢出一声哽咽。
谢怜慌忙扯过方才被吹落的外衫,隔着袖口递过去:"是我等唐突了,姑娘若不嫌弃,暂且用这件衣服遮挡......"他的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飞了檐角栖息的蝴蝶,"若有难处,不妨告知我们,这南阳殿虽小,却也能为你遮风避雨。"
少女的指尖在衣料上停顿片刻,突然接过外衫紧紧抱在胸前。烛火映着她泛红的眼角,分不清是惊吓还是感动:"你们......你们突然冒出来,真的很吓人......"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不过......谢谢你们......"
殿外传来隐隐的更鼓声,南风悄悄从神座边缘探出头,见少女终于裹紧外衫,这才敢揉着僵硬的肩膀直起身子。扶摇趁机戳了戳他的腰眼,压低声音调笑:"方才是谁脸红得跟个灯笼似的?连句话都不敢说......"话未说完便被南风狠狠瞪了一眼,两人在阴影里无声地推搡起来,唯有神案上的烛火,仍在温柔地舔舐着渐渐平静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