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也,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苏晚照坐在自家小木楼的屋顶,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发呆,思考人生。
她总结了一下她在这个世界上的生活目标。
第一,要赚很多银子。
她觉得蓝星某位说得很有道理,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尤其是在蓝星那段颇显艰苦的岁月,她还要为钱愁苦,影响学业,让她到了异世后就养成了爱银子的毛病。
第二,武道要练成九品巅峰的高手。
书院弟子,这是理所应当的事。在这个世界,若是这点自保的实力都没有,真有丢义父的脸。
第三,总得让这个世界变得美好一些,才不枉来一遭。
所以,为了这个人生目标,她选择了出去走走。
对,出去走走。
走啊走啊,就到了千妙居。
千妙居,东夷城最出名的风月之地。
据说背后还有城主府的影子,故而在东夷城屹立多年。
正所谓人生得意须尽欢,既然她上个月多赚了五千两银子,那至少也要抽出个几百两银子来放松放松。
咳咳,别误会,别误会,我们的晚照同学,不说纯洁无瑕如白纸,但也绝对是不污的。
真的只是来放松放松。
她虽是个正经女子,但并不反感风尘女子,毕竟她转世以后的十年,都是在红袖招里长大,楼子里的姑娘待他极好。
到千妙居来,竟有几分回到红袖招的感觉,像,回家的感觉。
是的,她心里真正的家,只有红袖招和书院后山。她真正快乐的时光,都是在家里度过的。
千妙居很美,甚至比红袖招美几分。
这里并不是东夷城最大的风月之地,确是档次最高格调最优雅的。
主楼是木质建筑,三层,雕工精美,低调奢华,妩媚而不失于轻浮,竟有几分如诗如画的清雅味。
二楼台子上也不见邀客的多情美人,而这木材似乎材质极好,在外头似乎听不到歌舞之声,只有蓝天白云,树木青翠,衬得别有一番温柔情趣。
向门卫付了入场钱二十两银子,苏晚照走进大厅。客人极少,毕竟是白日。
一位着白色纱衣的少女,低头抚弄琴弦,曲如溪水潺潺,带着只有几丝几缕却偏偏能撩人心魂的幽怨,如泣如诉,仿佛在寂寞等待那能执子之手的情郎。
客人们坐在各自多大位置,吃着瓜果零食,听着琴声,纵使遐想万千,也都出奇并未发出太大声音。
苏晚照今天穿了一身简单舒适的白色深衣,古意出尘,虽然易容后不及真容般惊艳时光,但那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郎长身玉立,丰神俊朗,也是不失为一道入画风景。
面容姣好的妙龄侍女对她款款一礼,声音轻媚。
听儿公子需要什么?
苏晚照你陪我逛逛?
侍女不着痕迹收了苏晚照的银子。
听儿诺。
苏晚照你叫什么名字?
听儿奴婢听儿。
小侍女听儿颇有些疑惑,这公子虽然衣着相对简朴,但气度不凡,先前递银子时钱袋鼓鼓的,绝非囊中羞涩之人,怎只让自己一个寻常小侍女陪他逛逛?
苏晚照那弹琴的姑娘是?
听儿怜梦姑娘,七仙姬之七。
苏晚照七仙姬?
苏晚照揶揄一笑,这千妙居还真是个很妙的地方,玩意都挺新鲜。
听儿公子是新客?
听儿下意识问。但话刚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小小侍女不该多言,小脸微红连低下头。
但当她悄悄抬头时,却惊讶发现白衣公子神色温和,并未带怒,凡是春风般和煦。
苏晚照陪我坐坐?
苏晚照指了指一处较近的坐席,这里离那弹琴的怜梦姑娘颇远。
听儿微低头又屈膝一礼,随即跟上晚照,在晚照身边侍坐。
苏晚照我确实是新客,随意走走,散散心。
听儿惊讶看着她,这“确实”二字,证明蓝衣公子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这个另那些虚荣心十足的男人不悦的问题。
她内心颇有些感动,楼子里来的人,大抵都会在千妙居这一风雅招牌下,将自己的丑陋恶心的一面隐藏起来故作谦和,但那都是针对那些美貌的花娘。
像晚照这样真正温文尔雅的人,很少;像晚照这样对一个寻常侍女温文尔雅的人,听儿从未见过。
苏晚照这姑娘弹得还不错。
晚照很认真地点评,声音很小,以免打搅他人。
声音很小,听儿侍坐一旁,总听得见,更是暗暗吃惊,怜梦姑娘琴艺极佳,整个东夷城风月行也只有妙月姑娘可以媲美,不想只得了这公子不错二字作为点评。
更吃惊的是,白衣公子气定神闲,盯着水果吃着水果,压根没看看着小台上弹琴的怜梦仙姬,脸上也全无半分情欲之色。
晚照是女子,还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自然对美色不感兴趣。更何况这怜梦姑娘琴艺可以,容貌就只能得了个美人的评价。
至于琴声?在她看来还不如眼前这两小碟水果来得实在,扮相甚好,富态可爱的。
她原先是极罕见的魔音修行者,知命境界,自然听得这怜梦弹琴随意着,显然是客人极少生了懒惰之意吧,难为其他那些听客还那般“投入琴声”。
苏晚照千妙居有多少位姑娘?嗯,都分什么等级?
苏晚照嚼着紫提。
听儿回公子,七位仙姬,十二瑶姬,三十六花颜,七十二佳人。
可以呀,当年在唐国,整个长安城都没有这么多花样的楼子。
开这千妙居的东家,该是多有奇思妙想呀。晚照暗暗赞叹。
吃完最后一颗水果,苏晚照随意张望看看大厅,然后拍了拍手。
苏晚照去走走。
苏晚照起身。
听儿诺。
晚照想了想,又问。
苏晚照主楼楼上干什么的?
听儿回公子,若是想听曲看舞,二楼三楼有单间。
苏晚照哦,那就是上面的都是简单的听曲看舞,说干正事的地方在后院咯。
听儿低下头,小脸泛红。
晚照见听儿这千妙居的婢女竟然会因此害羞,不由觉得好笑,便打趣一下。
苏晚照你在这干事的几年了,怎么还害羞呢。
听儿脸更红了。
两人轻声说着,走到了楼梯处。
苏晚照白日里有姑娘唱曲吗?
见这公子十分温和,年少的听儿忍不住好奇问问。
听儿自然是有姑娘唱的。但平时都是花琴姑娘弹琴,这次怜梦姑娘难得突然来了兴致于大厅弹琴,公子不听吗?
苏晚照哈。
晚照打了个哈欠。
苏晚照不了不了,我对弹琴不是很感兴趣。唱曲有意思些,去三楼吧,免得扰了那些听琴的文人雅士。
当年红袖招没什么唱曲的花娘,主要都是跳舞或者弹拨吹奏些乐器。
自然是听唱曲的好。
她不反感风月女子,心灵干净清澈就好。但来风月之地寻求那种所谓快感的恩客,她,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