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相见，死人再现

第3章 故人相见，死人再现

黑暗中，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旧相识”三个字像三根冰针，顺着耳膜扎进脑海。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指尖蕴着一缕极淡的金光，却迟迟没有出手。

对方的气息很特殊——没有活人的阳气，也没有厉鬼的煞气。他站在那里，像一团虚无，连空气都被他的存在感吞噬。苏晚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深夜海上的探照灯，沉静而危险。

“我不记得你。”她开口，声音冷而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薄冰碎裂。

“你当然不记得。”那人往前走了一步，窗外霓虹不知是被风吹动了还是怎么的，忽然又亮起来，光影掠过他的脸。

苏晚看清了。

只一眼，她的呼吸就滞住了。

那男人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半长的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一张脸苍白而锋利。他穿一件黑色长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一道暗红色的纹路若隐若现。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极黑，眼底却像被血染过，透着一点幽暗的红。

这张脸，漂亮得不像活人。

或者说，本来就不是活人。

“谢无衍。”他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在地府共事。你不记得了。”

苏晚：“……”

地府。共事。

她迅速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她的记忆并不完整，有很长一段空白。谢无衍这个名字，模糊得像隔着毛玻璃，有点印象，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身上的阴差烙印还在，忘了？”他又往前一步，目光落在她右耳后，眼神微动。

苏晚下意识侧了侧头，黑发遮住了那处符纹。

“你是来认亲的，还是来寻仇的？”她问，语气带着点散漫，却暗藏防备，“大半夜站我房间装鬼，几个意思？”

“看你。”谢无衍嘴角微勾，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顺便提醒你一句。”

“什么？”

“今晚那栋楼里，除了那只红嫁衣，还有别的东西。你走了之后，又死了一个人。”

苏晚瞳孔骤然收缩。

“谁？”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今晚值班看器材的。”谢无衍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那双带着血色的眼睛离她不过咫尺。他说话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冷得像深冬的风，“警察已经去了。而你，是最后一个出现在他附近的人。”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你在帮我？”

“我在看热闹。”谢无衍直起身，退后半步，唇角微扬，“阴差大人，今晚好梦。”

窗外的光又暗了一瞬。

再亮起来时，窗边空无一人，只有窗帘在轻轻摆动，像被人随手拨过。

苏晚坐在床边，盯着那片空荡荡的窗口，握紧了拳头。

谢无衍。

她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还是想不起来。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东西很强，强得离谱。以她现在的状态，动手没有胜算。

不过算了，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她穿上外套，拿了手机，拉开房门。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亮。酒店走廊里静悄悄的，顶灯惨白。苏晚走到电梯口，正要按电梯，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人：赵虎。

“你知道了？”她接通电话，先开口。

赵虎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刚吼过：“苏晚！你赶紧来青山精神病院！出大事了！”

“死了人？”

“你怎么知道？！”赵虎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我告诉你，警察把你列为重点询问对象了！你赶紧过来，把今晚的事说清楚！”

“赵导。”苏晚按下电梯按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人不是我杀的。但我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你说什么？”

“等我过去。”她挂断电话，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苏晚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这场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冲节目组来的。

对方要对付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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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精神病院门口，警车的红蓝灯光一闪一闪，把整栋废弃大楼照得忽明忽暗。几辆黑色商务车停在旁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站在外围，人人脸上都写满惊恐。

苏晚到的时候，赵虎正被两个警察拦住问话，额头上全是汗。

“苏晚！”赵虎一看见她，就像看见救星一样，甩开警察冲了过来，“你总算来了！”

“死了多久了？”苏晚没跟他废话，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眼。

“大概……两个小时前。”赵虎压低声音，嘴唇哆嗦，“就是直播结束之后。他是器材组的小周，负责看管外景设备。我们回酒店的时候把他落在外面了，结果……”

“尸体在哪儿？”

“楼后门的配电室旁。”

苏晚抬腿往那边走。

刚走两步，一个年轻警察拦住她：“站住，案发现场不能随便靠近。”

苏晚看向他，发现对方约莫二十五六岁，长相周正，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已经忙活了一阵。胸牌上写着“林屿”，职务是刑侦支队副队长。

“林警官。”她开口，语气温和却笃定，“你们现在找不到死因，对不对？尸体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瞳孔放大，脸上带着笑。”

林屿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苏晚说。

不仅是见过。

今晚在楼里，那个阿明的背后就趴着一只那样的东西。红嫁衣消散之后，她以为楼里的东西已经暂时退了。可现在看来，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或者说，原本就藏在更深的地方。

“我要看一下尸体。”她重复了一遍，目光直直看着林屿，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冷静，“有些东西，你们看不出来。”

林屿咬了咬牙，刚要拒绝，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让她进去。”

赵虎一愣，转头看到来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谢……谢总？！”

苏晚跟着看过去。

一个男人正从黑暗里走出来。黑发束在脑后，黑风衣，高挺的身影在警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双眼睛在夜色里看不清颜色，但苏晚知道，他正在对她笑。

谢无衍，节目组背后最大赞助商，天衍集团老总。

“我是这家制作公司的投资方，出了命案，自然要过来看看。”谢无衍走到林屿面前，递上一张名片，语气和缓，“林警官，让她进去吧。我们的艺人苏晚，对这方面有些研究。”

林屿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侧身让开。

苏晚看了谢无衍一眼，压低声音：“赞助商？你身份不少啊。”

“彼此彼此。”谢无衍勾起唇角，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阴差大人。”

苏晚没再接话，迈步朝楼后走去。

配电室旁的铁栅栏门半开着，几根警戒线拉得歪歪斜斜。尸体已经被移走，地面只留下一个白色粉笔画的人形轮廓。苏晚在轮廓旁蹲下来，闭上眼睛。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腥味。

像腐烂的花。

她睁开眼，伸出手指，在粉笔轮廓的胸口位置轻轻点了一下。指尖触到地面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凉意沿着指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一个年轻男人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夸张的笑，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然后，他身体里的阳气被一股力量瞬间抽干，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球一样瘫软下去。

他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脸色微变。

“你看到什么了？”谢无衍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声音很低。

苏晚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好不坏：“你早就知道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知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无衍看着她，眼底那抹红色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因为我想看看，当年的你，还剩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