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逢（2）

开枪的男人见到人群全都散开，于是和另外几个同伙架起了女人向一个幽暗的小巷走去，然而女人并未露出无助的神情，只是任由他们带走。零万般小心地跟随在后，当然，暗杀一行的人跟踪能力普遍十分的强，除非对方专门受过训练，否则很难察觉自己被跟踪。

　　一路无事，零跟着他们拐过几个岔路，在一个拐角，零听见他们脚步停了下来，开始窸窸窣窣说着什么。零闭上眼凝神，逐渐屏蔽了外界一切声音，又渐渐缓和，男人与女人间的窸窸窣窣声已变得清晰无比。

　　此时女人有些激动：“什么？陈龙死了！”男人呵斥道：“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么？现在这事警察已经封锁了，毕竟陈龙的地位也不低，消息放出去会引发恐慌，道内知道的也没几个。”零听到这回忆过来，男人臂上纹了条鲜红的蛇，事实上，那不是蛇，是蟒，但这男人确实是条地头蛇——赤蟒。赤蟒是陈龙的心腹，黑钱也是都是他帮着洗的。零不禁冷笑了声，刚愁没目标，目标就自己找上门来了，赤蟒她不是没考虑过，但是他狡兔三窟，在他的地盘上难以寻到他的踪影，不过，现在的情况可不一样了。

　　赤蟒与女人交谈了不久，应是怕隔墙有耳，草草吩咐了几句就急忙带着手下离开。零听到他们的脚步声迅速跳上墙头，翻到墙的另一边。赤蟒走出来后向左右望了望，见没有人的踪影才放下了心。赤蟒挥了下手，示意手下随着他向右边的小路走去。

　　听到他们的脚步渐行渐远直至无法听见，零才从墙上翻回来，在悄无声息地落地后，零一转身进入了刚才赤蟒与女人谈话的拐角。拐角内原来是一个胡同，此时女人正欲离开，不想突然眼前突然拐出一个陌生的女人，本就心慌的女人一下子被这一惊，一下子瘫倒在地。不过她也没惊慌多久，就被零一肘击晕。

　　零当然不是不会逼问女人索问情报，只是她敏锐地看见女人手中多出了一张纸，对于她来说，死物永远比活人更可靠、更诚实。零从女人手中抽出了纸，打开来看，本来就不大的纸上只有寥寥几个字——“夜华公子”。零稍稍回忆了下，便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个名字的主人，“华光初启”酒店主管“叶话秋”，虽然名字听来略带文艺，但本人却是个花花公子，P城稍有姿色的女子都被他睡了个遍，当然他不玩流氓强上那一套，人家喜欢的是你情我愿，始乱终弃那一套。总得来看，不是个好人，但也罪不至死。不过零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和贩卖一行也有勾结。“看来，赤蟒得放一放了…”

　　看过纸条后，零犹豫了一下，又将纸折回原状，放入上衣的口袋中。零看了一眼女人怀中昏厥的小女孩，又转首离去。带上这个女孩的话，暗杀路上，她会是个累赘。

　　零走出胡同，在岔口突然停了下来。她感到脚下的水泥道路似乎颤动起来，两边的岔路缓缓扭曲，渐渐的周围的世界像一团浆糊一样，混成一团。零头痛无比，抱着头无助的蹲下来。世界开始旋转，并越转越快，白色的光从零周围的空间扩散开来，最终视野能及的地方都被柔和的光笼罩。零觉得头痛似乎有所缓和，于是艰难地站起身来，在一片白茫茫中，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似乎走向哪里都是前进，走向哪里又都是后退。零无措地向面朝方向走了几步，白光渐渐消散，在零的面前渐渐出现了几棵树的轮廓，树的形象渐渐清晰起来，已经可以看到树枝遮掩下的夕阳与薄云。零踩了踩脚下的泥土，有些难以置信，这是哪里？她怎么会来到这里的？

　　迷茫中，零隐约见到树脚下的野草中露出了条小路，她轻轻地走上小路，前面稀疏的树木拱成弧形，犹如一个出口，夕阳就在出口前方的地平线尽头。走出去，零抬头向周围望去，才发现这里是一个公园，刚刚自己走出来的树丛不过是公园中散步的地方。此时，公园正在笼罩在朦胧的橘色光晕中，一片祥和的气氛。此时若有一对老年夫妻坐在长椅上互相依偎便是一幅完美的风景画，然而此时公园中却并没有人。等等，并非没人，零注意到两个人坐在公园一边的秋千上。

　　零忽然觉得此景有种说不出的熟悉，秋千上的两个人都留着单马尾——两个女孩，其中一个应该是另一个女孩的姐姐。静静的黄昏，稍稍摇曳的秋千，默默的姐妹，零的心中突然感到一丝暖意，她不由得驻足在一旁望着这景象，如醉一般。

　　秋千上小女孩的马尾动了下，转头望向姐姐，开口问道：“姐姐，妈妈去哪里了吖？”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盛满了天真。零仿佛被电击了一下，记忆渐渐浮现了上来，眼前的情景渐渐模糊了。零无力地跌倒在地，嘴喃喃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正是零和妹妹的过去。

　　零永远不愿记起却又无法忘记的过去。

　　零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接下来转过头将妹妹楼入怀中，亲吻妹妹的额头说“妈妈只是离开了她不喜欢的地方”，眼泪却滴在妹妹头上。然而一瞬间秋千上的自己变成了个黑影，奸笑着扑向妹妹……

　　“不！”零无措地大喊，站起身来拼命地跑向秋千，然而在黑影拥住妹妹的一瞬间，秋千便同他们一起消失在了零的面前。零扑倒在地上，眼泪摔得跳出眼眶，顺着零的双颊流下。

　　朦胧视线中，零仿佛见到有人来到面前，零缓缓抬起头来，泪眼中出现了妹妹的身影，还是像那年夏天一样身着一身白色连衣裙，宛如一个小天使，零知道这一切都是幻觉，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拥过去。

　　零没有想到的是，她拥抱住了妹妹，她不可置信地将妹妹深深拥入怀中，眼泪打湿了妹妹的肩头。“姐姐，你也会离开我吗？”……零与妹妹坐在秋千上，妹妹望着零，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水一般的纯净，零将妹妹楼入怀中“傻妹妹，姐姐当然不会离开你啦。”“姐姐最好啦！”妹妹在零的臂弯中甜甜地笑道……“姐姐不会离开你，不会，不会……”零抽泣着，怀中的开心地咧开嘴，“我就知道姐姐最好啦！”妹妹的身体渐渐转为颗粒，零无力地看着妹妹一点点从自己臂中挣脱，纷纷扬扬飞向空中，环绕 着她，欢悦地跳动着，仿佛在和着一首听不见的曲子，随之舞动。“姐姐不要离开我哦……”妹妹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中，“不离开……”零的泪痕渐渐干涸，眼中除了开始的悲伤，又多了一份坚定。

　　“哈哈哈~说话算话呀姐姐~”妹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声音仿佛渐行渐远，最后随颗粒消失在空间中，零周围的白光也开始扭曲起来，并出现了其他的颜色——世界又出现在了零的眼前。

　零稍显艰难地站起身来，目光又恢复回了之前的冰冷。零走入小巷，一分钟后，昏迷的女孩在零的怀抱中出了巷口。零将头靠在女孩肩头，喃喃道：“世人所亏欠的，今后由我偿还。”

　　胡同中，匕首深深插入女人的心房，血从胸口不断涌出，暗红了一片地面，一如天边的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