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重逢（1）

“所以你就给了他我要猎杀的人？难道你不知道我的规矩吗？况且他以前还…… ！”女人在P城贫民窟唯一的酒吧内，将独眼吧主面前的吧台拍的“啪啪”响。独眼仍坐在吧台后面的木凳上擦着酒杯，不时停下来用那仅有一只的眼睛看看酒杯上的污痕——虽然他擦了近一个小时也没见玻璃杯有什么变化。听了面前代号为“零”的女杀手的话，他头也不抬，嘿嘿笑着：“可别拍的太用力，我这台子岁数比你还大，拍烂了就没法修理了。”零喝着手上绿色的酒，一饮而尽，将酒杯扣在台面上，不屑地笑：“独眼，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上回三个近两米的大汉在这打起来，撞到吧台上，吧台没变形，那人就先疼的叫起来……后来还有人想把台面扯下去砸人，结果任他扯地得面红耳赤也没扯下来……谁知道你这台子里放了什么鬼玩意！”独眼又擦了擦酒杯内壁，内壁上的污垢总算被擦去了，独眼满意的端详了一会酒杯，终于将酒杯缓缓放置在了酒架上。独眼转过头来，浑浊的眼望向吧台前独饮着“绿色红玫瑰”的零，阴森地笑了，眼神如一头野狼：“那想必你也知道他们的下场是什么吧？”零有些醉意，嘴嘟囔着：“不就是被你用那把蟒蛇爆了头嘛，有什么值得说的。难道你以为我会像那几个蠢男人一样？说起来，那些尸体还是那个被称为‘卍’的男人帮你收拾的吧？”独眼点点头：“那可是个好小伙子，嫉恶如仇啊……”女人将酒杯扣到桌面上，醉醺醺地喊：“再来一杯！”独眼转身倒酒时，女人又趴在台面上嘟囔：“嫉恶如仇……谁又不是呢……”

　　当零醒来的时候，日已经行到了天空的中央。零揉了揉眼，迷迷糊糊道：“你这‘变态玫瑰’的劲越来越变态了啊！”话音响了半晌，也没见有人应话。零登时醒了过来，迅速地打量了一下房间，还是自己喝醉时的酒吧，并未见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之处便是房间内只剩下了自己一个，空酒杯倒在自己身边。零站起身来，小心地走出门外，灰蒙蒙的天空中灰尘四散，使阳光也晦暗下来。外面的世界依旧，不比这天空明亮，似乎无论何时这贫民窟混乱不堪的景象都不会变。零从酒吧门内钻了出来，她也不甚关心独眼去了哪里，暗杀为业的人对周围人的感情都不深，更何况那老头也是个难啃的骨头，一般人耐他不得。零伸了个懒腰，计划着今天的任务，正常来说，在杀过一个人之后，她会给自己休息几天。但是这次在任务中途目标被人抢了，她认为并不是自己杀的，没有给自己放假的理由，“嗯……最近新来的警察上任，来这里要任务的人有点少呢……连任务都不能抢……呵，也不知道这新上任的警察怎么样，昨天闹了那一出够他焦头烂额一阵的吧，况且这事应该还没完……”正当零继续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骚乱，如果是平常，零会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避开，但是今天零本来就因任务被抢上事而不爽，独眼又不见了，无法寻找下一个任务目标，百无聊赖中零慢悠悠地走向人群。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零挤了半天才得以见到被围在中央的两个人。其中一边是一个小女孩，扎着两只马尾辫，正极力挣脱一个女人的怀抱。女人身材妖娆，面目清秀，却有几分说不清的感觉，如果要描述的话，神情中似乎有些猫一般的狡黠——那不是一个良善的人该有的神情。但是女人容妆却十分朴素，衣服穿的也不是特别显眼，双峰被紧紧地裹在粗布棉衣中，在冬季似乎这也没什么问题，但零还是隐隐觉得这个女人是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零挤入人群内部时，女人正在抱着孩子，哭着对周围人说：“孩子的父亲赌博，负债太多……跳江了……这孩子失去了父亲，不能接受事实，精神恍惚……”小女孩大叫着，头摇来摇去，想要从女人的怀中挣脱：“你不是我妈妈！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不长你这样，我妈妈……我妈妈……”女人又哭起来：“孩子就像这样整天闹……现在我没了丈夫，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女儿又出了精神问题……这让我孤家寡人怎么活啊……”女人仰天大哭起来。周围人无不摇头叹息，一位老者走出来：“闺女，你别哭。我们都可怜你，但是我们这地方的人，穷的叮当响，没钱啊……我年轻时候当过几天医生，让我看看这孩子吧。”老者走近了女孩，轻轻抚摸她的头，问到：“小姑娘，你从哪来呀？”女孩想了想，嘟起嘴：“我也不知道我从哪来的，我只知道我的家是在个山沟沟里。”女人在旁边泣不成声：“你看，她就这样说胡话，我们家一辈子都在镇上住，哪里去过什么山沟……””老者安慰女人：“你先别急，我再和跟她说说。”老者转过头，看向女孩清澈的双眼，慈爱地抚摸了下女孩肉乎乎的脸：“小女孩，你的母亲长什么样啊？”女孩低下了头：“我忘了……我好久没见到我妈妈了……”女孩哽咽起来。

　　突然，一个女声插 进来：“小妹妹，你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你妈妈时的情形嘛？”说话的正是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零的身上，唯独小女孩在低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女孩两只眼紧闭着，突然睁大了双眼，惊喜地大喊到：“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我最后一次见妈妈时，妈妈说爸爸给我去买玩具娃娃了，但是山路好远，爸爸好久都没回来……妈妈要出去找他……后来妈妈回来了，妈妈的脸好红，像喝了就一样……妈妈说酒不好喝，不让我喝……爸爸喜欢喝酒，每次都喝的很多，妈妈总是因为爸爸喝酒而不开心，她说我们家没那么多钱买酒……啊啊啊，妈妈的脸像喝酒了一样，好可怕好可怕！啊啊啊啊……”女孩在低头自言自语了良久后，突然惊恐地大叫了起来，昏厥过去，身体柔软地倒了下去。女人情绪又不能自已：“她就是这样说胡话……这次晕了，下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醒了就说胡话……谢谢大家的善心……我们先走了……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女人抱起女孩起身欲走，突然有人叫住了她，是零。

　　所有人都面露可怜时，唯有零冷着脸旁观着，群众只当她无情，不予理睬。当女人要走时，她终于开口了：“你说是她母亲，说出依据，空口无凭，难道你是骗子呢？”零的双目直逼女人还未擦干的泪眼。女人大叫道：“她是我的女儿，天经地义，难道我还需要证明什么吗！……你没有养过孩子，不懂当妈的心情，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周围人也纷纷道：“就是，面对这么可怜的人还忍心问这样的问题，你怎么狠下心的啊！”“看这衣服，是从哪个红灯区里出来的吧，一个婊子也好意思来这里丢人现眼”“不知道婊子都不能生育吗？”“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在人们的叫骂声中，零却依旧保持冷静，欲再次开口审问女人。

　　零自然心中有数，这个女人一定有问题，在自己问小女孩问题时，她清楚的看见小女孩的脸颊微微颤动了下，仿佛是回忆起了可怕的事，后来小女孩的话更令她确认了事实——女孩是被人贩拐卖了，她的父母很可能也被杀了。本地倒卖人口行业的首脑就是陈龙，可惜他昨晚已经被杀死了——那个本应是她杀的人。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零先想直接道出陈龙已死的事实，使女人动摇最后攻破她的心理防线，揭穿她的谎言。

　　然而事与愿违，正当零要开口时，一个粗暴的男声喊到：“抢劫！穷鬼都滚开，老子的枪可不认人！”说完，男人朝天开了三枪，人群立即一哄而散。零稍作思量，退到了一个角落里，决定先暂时观望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