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将前因后果都推测开来,最后竟得到一个惊人的答案,令黎纲备车离开
我哥出门了


是,出门时梅宗主脸色很是凝重
备车


小姐,您现在不宜出门啊,况且,清芷小姐也不会同意的
燕子那边我会去说,去备车

妤淇闻言应是,转身出了门,昭雪强忍着身体不适下了床,坐在梳妆镜前,一点一点的揭开自己的面具,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脸,牵起嘴角

不行,蔺昭雪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燕子,这件事对我很重要,我必须要去,你若是不放心,你陪我去


你看看你的神色,能不能省省心神,苏大哥已经去了,你还跟着做什么
燕子,那个人是小豫津的父亲,是小时候最疼我的言叔叔,你让我怎么能不管


“欠你的”说完上前扶住她胳膊“回来之后老实给我躺在床上,哪儿也不许去”
昭雪闻言笑了笑,清芷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抬步离开。言候府里,苏哲正和景睿几人坐在厅内喝茶聊天

外面没出什么事吧

没什么大事,夜秦送礼的车队,我打惊了他们的马而已

那就好

你们呀是没看到,那个夜秦正使,一副獐头鼠目的样子,开始是凶悍,后来又讨好,一点使臣气度都没有

一个附属小国而已,你还希望他们多有气度

话虽如此,毕竟也是一方之主,怎么也得好好挑几个人啊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能做一国使臣呢
苏哲拿起茶杯询问道,景睿和景宁也看向他,等着他的答案。豫津闻言,却是一脸向往

我心中最具使臣气度的,当属书中所载蔺相如,出使虎狼之国,面无惧色,辩可压群臣,胆可镇暴君。既能完璧归赵,又不辱君信国威,真是慧心铁胆,不外如是

你的眼光还真高
景睿笑着递给他一杯茶,豫津接过茶杯,只是笑了笑,喝起了茶,也没说什么
小豫津又何必羡慕古人,其实在我大梁境内,曾经也出现过这样一位使臣

昭雪声音响起来,众人都看向门口,就见一身素衣,头戴帷帽的昭雪,此时被清芷和琉嫣扶着,慢慢走了过来

雪姐姐

雪姐姐,快来坐
景宁扶着昭雪坐到自己身边,和三人的开心不同,苏哲却是皱起了眉

你怎么来了
你来拜访言侯,我为何不能来


芷儿,你坐这
豫津引着清芷坐下,自己也坐下后,给她倒了杯茶,才转头看向昭雪

雪姐姐今日怎么戴上帷帽了
旧疾复发,脸色有些难看


即是旧疾复发,雪姐姐怎的不在苏宅静养
总是待在家里,也是无趣,再加上,兄长来拜访言侯,想着我便一起来了


雪姐姐方才说,咱们大梁也有蔺相如那样的使臣,可当真
自然。三十七年前,大渝、北燕、东海三方联盟,意图共犯我大梁,裂土而分,当时敌人以五倍的兵力,绵绵军营,直压我境,那名使臣年方二十,手持王杖栉节,绢衣素冠,只身一人穿营而过,刀斧胁身而不退

他在敌营王帐内舌战群臣,心坚如山,舌利如刀,当时敌人的利益联盟,本就松散,被他一番游说,渐成分崩离析之态,我王师将士一举反击,方解此危


如此使臣,当不比蔺相如失色吧

我大梁竟有如此胆识之人,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陈年旧事,渐渐不被人提起,也实属正常
昭雪以手帕掩口,咳了咳,清芷立即递给她一杯茶,将她身上的大氅,又紧了紧。昭雪接过茶杯,小心的喝了起来。景宁拍了拍她的背,面露担忧

姐姐
别担心,没事


豫津,请你能不能把门关上,雪儿受不得冷

好,我去关
豫津闻言,立即起身走到门边,关上了门。又转身回来坐下

雪姐姐,你没事吧,看起来很严重
没事,老毛病了,过几日就好了


三十七年前,年方二十,那今年应该有五十七岁,此人还在世吗?如若在世,我真想一睹他的风采
其实,小豫津,你已经见过他了


是吗?我认识他

自然认识,这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苏哲话落,景睿和景宁惊讶的看向豫津,而豫津方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此时也消失不见

难道你以为令尊这个侯爵之位,只凭他是言太师的儿子,有国舅爷的身份,便可轻易得来的吗

可是我爹他现在…他…

令尊不满四十便勒马封侯,在当时,可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只可惜,世事无常,如今只能和香符丹砂为伍了

苏兄和雪姐姐今日来拜访我爹,所为何事呢
见他如此问,苏哲看向他,还没等开口,外面就响起了言阙的声音。豫津闻声起身开门,迎了出去

言侯回来了

爹,您回来了

歇息去吧,不必请安了

爹,我和您提过的苏先生和苏姑娘,特地来拜访您
言阙闻言看了看他,抬步进了门,而见他进来,众人都站了起来

言侯爷

舅舅

宁儿来了

我和景睿哥哥来找表哥打马球
言阙闻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苏哲和昭雪

在下苏哲(小女子苏毓雪)见过侯爷
看着二人,言阙将二人带到了书房,留豫津几人还在厅堂内坐着

芷儿,你知道苏兄和雪姐姐找我爹做什么吗

雪儿和苏大哥只说是拜访,我也不清楚
清芷担忧的看向三人离开的方向,神思不属。导致豫津几人说了什么,也没在意

两位便是名满京华、身震江湖人称麒麟才子的江左梅郎,和琅琊榜上美人首名

虚名何足挂齿,怎及侯爷当年的风采

两位前来有何见教啊

今日我与家妹前来,是有要事与侯爷相商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言阙嗤笑出声

先生在京城风光正盛,老夫却是一心修行,不理红尘,能有什么事与我商量的

冬日漫漫,实在难熬,但火药毕竟是危险之物,就算寒意刺骨,也不能拿来取暖吧
听着苏哲的话,言阙神情一变,转过身看向他

你说什么

“你把黑火都藏在祭台之下,是吗”扶着昭雪走到一旁坐下“你现在可以不认,但我已经派人查看,证据确凿”

过慧易夭啊,先生如此聪明过人,就不怕折寿吗

寿数天定,何必自扰,我倒要问问侯爷,就一定能断定,这次的计划天衣无缝吗

至少在你们出现之前,一切顺利,火药埋在祭鼎中,炉灰里藏了引线,只要皇上焚香祭天,点燃黄纸扔进祭炉,整个祭台就会被引爆

果然如此,皇上焚香之时,皇后要伴其左右,虽然侯爷与她失和多年,但毕竟念及兄妹之情,让她中毒,无法参加祭典

她虽然罪孽深重,但毕竟是我的胞妹
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昭雪,咬了咬牙,紧紧抓住衣服,勉强开口
侯爷纵然不念及自身,难道就不想想小豫津吗?事发之后,你要他如何

听她突然说起豫津,言阙眼神里闪过一丝歉疚,低喃出声

豫津那孩子,是我对不住他
侯爷甘冒灭族之险,也要谋刺皇上,到底是想干什么


我想让他死,什么大逆不道、弑君之罪,我不在乎,只要能让他死,我什么事都能做,什么罪我都能担

是为了宸妃娘娘和林柔吗

你…你竟然知道宸妃和林柔

赤焰之案,祁王含冤而死,宸妃娘娘自尽在宫中,林柔一杯鸩酒,弃尸乱葬岗。虽然此事无人在提起,但毕竟只过去了十二年,我知道有什么奇怪
仿佛卸了所有力气,瘫坐了下来,眼中也满是怀念

十二年,十二年已经很长了,除了我,还有谁会记得她呢

既然侯爷对宸妃情深义重,当年又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入宫呢

因为那个人是大梁的皇上,是我们拼死相保,扶上皇位的皇上

苏某听说,侯爷身为言太师长子,年幼时常伴皇上左右,是吗

我和他还有林燮大哥,从小一起读书,一起习文练武,一起共平大梁危局,我们曾经发誓,要共患难,同富贵,生死相随,永不相负。可是登上了皇位,这个世界就只剩下君臣二字了

登基的第二年,他从我身边抢走了乐瑶,乐瑶生下了景禹,被封为宸妃,我心里就想,我可以放弃了,只要她在宫里生活得好就行,可是赤焰军一案,景禹赐死,乐瑶自尽,林燮大哥一家蒙难,柔儿她是林燮大哥和晋阳长公主之女,是他亲封的郡主啊,就那么弃尸乱葬岗,连个埋身之地都没有

如若我不是一心修炼,远盾红尘,恐怕早就在九泉之下了

所以你筹谋了多年,就只为杀了他

如此凉薄的皇上,难道他不该死吗
杀了之后呢,皇上死了,留下一片乱局,太子和誉王两相内斗,朝政不稳,边境大乱,得益的是谁?遭殃的又是谁


当年蒙冤之人身上的污名,依然烙在他们身上,祁王依旧是逆子,林家依然是叛臣,而宸妃…和你最为疼爱的林柔,依旧是孤魂野鬼,无牌无位无陵。你闹得天翻地覆,举国难安,可最终呢,只不过是杀了一个人而已

我何尝不知道这是一条下策呀?可是你看看,眼前的朝局一片混乱,整个国家,哪有一点点我们当年想要的气象?这个人,是我们当年扶持他走向皇上宝座的,眼下林燮大哥已经不在了,这个局面,应该由我来让他停止
回头吧侯爷,你这不是在复仇,而是在泄私愤

看着他如此,昭雪开口劝慰,她真的不希望,眼前疼自己如同亲女的人,得到那样的结局

回头?为何要回头,你说我是在泄私愤,那就是泄私愤好了,自古,开弓没有回头箭
那若是为了我呢,言叔叔

听她如此称呼,震惊的看着她,小心开口

你…你叫我什么
昭雪站起身,慢慢拿下帷帽,露出他最为熟悉的脸,未语先笑,慢慢开口
言叔叔


柔儿!你是柔儿,你还活着
言阙看着她,也站起了身,走到她身边,神情中疼爱怀念之色尽显
我还没给叔叔养老呢,怎么会死呢


[大哥,柔儿还小,无论做了什么,你也不至于如此啊]

[你就宠她吧,就是被你们宠的,越来越不像话]

[大哥若是嫌弃,不如把柔儿让给我做女儿]
[林柔闻言,立即从后面抱住他,环住他脖子,亲昵的和他靠在一起]

[就是,您不要我啊,有的是人要我呢,到时候我做了叔叔的女儿,我就给叔叔养老]

[好,我看行]
[言阙闻言,宠溺的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开口。林燮则是看着他们无奈的摇了摇头,喝起了茶]
苏哲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昭雪,出了书房,把空间留给他们二人。言阙带着昭雪慢慢坐下

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生病了
没事,就是感染了一些风寒


你既然活着,为什么不躲的远远的,还回来做什么
家仇未报,冤屈未申,柔儿怎么能置身事外呢


你回金陵也有些日子了,你的脸…
言叔叔放心,我平时都是带着面具的,今日来见您,我才摘下面具,只戴着帷帽来的


原来是这样,你顾虑的周全,我也就放心了
叔叔,回头吧,柔儿不想我才回来,就看着您出事。另外,为了那样的人,也不值得叔叔如此


好,柔儿说回头,叔叔就回头,听你的
言阙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开口应下。言阙同意收手,这一场风波,还未掀起,就平静了下来。因做的隐秘,也无人知晓。只是可惜皇后,白白病了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