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八珍楼二楼雅间。
何雨橙到的时候,李鑫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等着了。桌上摆着一壶清茶,几碟精致的小菜,正中间是一盘热气腾腾的桂花鱼,香气四溢。
“三王爷来得真早。”何雨橙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毫不客气地尝了一口桂花鱼,鲜嫩的口感让她眯起了眼睛。
李鑫看着她这副贪吃的模样,唇角微扬,替她倒了一杯茶:“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昨日李静怡被押进宫,尚书府的人连夜找关系求情,全被父皇挡了回去。”
何雨橙咽下口中的鱼肉,冷笑道:“她自作自受。太子那边有什么动静?”
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身明黄色常服的太子李俊熙站在门口,身后的侍卫被王毅拦在外面。何雨橙瞬间戒备起来,手中的筷子不动声色地攥紧。
李鑫也微微眯起眼,语气不辨喜怒:“太子皇兄怎么来了?”
李俊熙没有带随从,甚至没带兵器。他看了一眼何雨橙戒备的神情,苦笑了一声,竟然对着何雨橙郑重地作了一个揖。
“表妹,孤今天是来赔罪的。”
何雨橙愣住了。太子给她行礼?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俊熙直起身,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和窘迫。他走到桌边坐下,看着何雨橙说道:“孤知道,之前因为醉酒的事,还有李静怡在孤耳边挑拨,孤对你多有误会。但昨日红叶寺的事一出,孤派人查了李静怡的底细,才知道孤被她当枪使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真挚:“孤是母后的亲生儿子,你是母后的亲侄女,咱们才是一家人。李静怡和云贵妃表面巴结孤,背地里却把孤当傻子耍,想让孤和表妹自相残杀。孤若是再拎不清,就太对不起母后了。”
何雨橙看着太子的眼睛,发现他目光坦荡,虽然有些笨拙,却毫无作伪之态。她转头看向李鑫,李鑫微微颔首,示意太子所言非虚。
何雨橙收回戒备,重新拿起了筷子:“既然太子表哥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云贵妃在暗中囤积兵力和财富,太子表哥可知道?”
李俊熙面色一沉:“孤查到了。她借着贵妃的身份,用孤的名义在外面敛财,一旦事发,父皇第一个废的就是孤!孤今日来,就是来跟你们结盟的。孤虽然有时候糊涂,但谁要害孤的母后,害孤的表妹,孤绝不答应!”
李鑫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太子的杯子:“皇兄既然想通了,那便联手。云贵妃这根刺,是该拔了。”
何雨橙看着面前这两个皇子,心中忽然踏实了不少。太子虽然性子有些急躁,但为人正直,是皇后嫡出,名正言顺。有了他的加入,对付云贵妃就更多了一分胜算。
“好!那咱们就定个章程……”何雨橙正准备部署,雅间的门又被敲响了。
门一开,易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一条大黑狗。太子吓得差点跳起来:“这、这怎么还带狗上酒楼?”
易阳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师兄养的猎犬,追踪一绝。我方才带它去城外驿站溜了一圈,闻到了李静怡贴身丫鬟身上特有的熏香味。那丫鬟今日鬼鬼祟祟去了一家当铺,当了一只金钗,换了三千两银子,连夜想逃出城,被我截下了。”
她将一张当票拍在桌上:“李静怡这是想销毁证据,还打算让丫鬟跑路。可惜,遇上了我。”
李俊熙看着易阳英姿飒爽的模样,一时有些看呆了。他轻咳一声,拱手道:“这位姑娘好身手,不知……”
“打住,别问我是谁,也别想招揽我。”易阳直接打断他,拉了把椅子坐下,对何雨橙笑嘻嘻地说,“何大小姐,我今日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那桂花鱼得分我一半。”
太子碰了一鼻子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何雨橙忍俊不禁,将桂花鱼推到易阳面前:“分你分你,都给你。”
相府,傍晚。
何雨橙回到府中,刚迈进院子,就看见老太太身边的刘嬷嬷等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盅炖盅。
“大小姐,老太太命老奴送来的血燕,说是给大小姐补身子的。老太太还说了,二小姐在院里抄书,不必去打扰她,让大小姐自己好生歇着。”刘嬷嬷笑得一脸讨好。
何雨橙接过炖盅,心中微暖。她走进内室,看见桌上摆着相府账本和地契。梅溪低声解释道:“老太太说,大小姐如今是郡主了,相府的中馈和庄子,将来都是要交到大小姐手里的。让大小姐先熟悉着。”
何雨橙翻开账本,上面被祖母用朱砂勾画出了几处账目异常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笔支出上——那是每月固定送去城外一座庄子的银子,数额巨大,却没有任何名目。
“这笔账,查过没有?”何雨橙指着那行字问梅溪。
梅溪摇头:“奴婢问过账房,账房说是老太太特意叮嘱不必细查的。”
何雨橙合上账本,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老太太果然是喜欢她的,甚至把最核心的家底都交到了她手上。但老太太对何雨惜的偏爱也如影随形——即使何雨惜犯了错,老太太依然让她留在福寿堂旁边的院子,不过半年的禁足,打的就是过些日子心疼了再放出来的主意。
何雨橙轻叹一声,将那笔蹊跷的账目记在心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月色初上,映照着她清丽而坚毅的面容。
在这个深宅大院里,祖母的喜欢是她的底气,祖母的偏心是她的清醒。而在那步步惊心的皇宫里,皇后姑姑的宠爱是她的后盾,三王爷的守护是她的依仗,如今连太子表哥也成了她的同盟。
她何雨橙的路,才刚刚开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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