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何雨橙便带着墨怡和梅溪出了城。临行前她特意去了一趟福寿堂,老太太听说她要出城巡视庄子,沉默片刻,从匣子里取出一块对牌递给她。
“城外那几个庄子你都去看看,尤其是南郊那个,账上走银子的数目不对,祖母心里有数,你正好去替祖母瞧瞧。”老太太语气平淡,但何雨橙接过对牌的那一刻,注意到老太太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何雨橙没有多问,只福了福身便走了。
南郊庄子离京城约莫半个时辰的车程。马车刚驶出官道,墨怡便贴近车窗低声道:“小姐,后面有人跟着,三拨。一拨是三王爷的人,一拨像是太子府的,还有一拨……来路不明,身手不弱。”
何雨橙冷笑:“云贵妃果然坐不住了。看来这庄子里藏的东西,分量比我们想象的更重。”
马车在庄子门口停下。庄头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见了对牌脸色大变,连忙将人迎进去,嘴上说着“老太太怎么派大小姐亲自来了”,脚下却不动声色地给旁边的小厮使眼色。
何雨橙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只装作浑然不觉。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庄子上的账目,都拿来给我瞧瞧。祖母说了,今年收成不好,各处都要紧着些。”
庄头连连应声,转身去取账册的工夫,何雨橙对墨怡耳语了几句。墨怡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侧门。
就在此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何雨橙抬眼望去,只见李鑫一身玄色劲装翻身下马,身后跟着王毅和七八名王府护卫。他大步流星走进院中,看到何雨橙安然无恙地坐在堂中喝茶,紧绷的肩线才松下来半分。
“你倒好,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也不怕被人瓮中捉鳖。”李鑫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何雨橙无辜地眨了眨眼:“我不是让墨怡给你递信了吗?再说了,太子表哥的人不也跟着呢?”
李鑫挑眉:“太子的人也来了?”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马蹄声。太子李俊熙带着一队东宫侍卫风风火火地赶到,人还没进门就喊道:“表妹!孤听说你出城了,这地方不安全,孤来给你撑腰!”
易阳骑着一匹枣红马从斜刺里杀出来,身后还牵着她那条大黑狗,嘴里叼着根草茎,笑嘻嘻地跳下马:“师兄你跑得可真快,我在后面追了一路。”
李俊熙看见易阳,眼睛一亮,刚想凑上去搭话,易阳直接绕开他走到何雨橙身边,拍了拍大黑狗的脑袋:“阿虎,去院子里闻闻,有没有血腥味。”
大黑狗低头在院中嗅了几圈,忽然朝着后院一间上锁的屋子狂吠起来。庄头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李鑫使了个眼色,王毅一脚踹开房门。屋内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十几个大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打开之后,里面全是崭新的甲胄和兵器,足够装备一支五百人的私兵。墙角还堆着几摞账册,翻开一看,赫然记录着云贵妃通过江南盐商往西北军输送银两和铁器的全部脉络。
何雨橙拾起一本账册,翻了两页,目光倏然凝住:“这不是普通的私兵。这些甲胄的制式,是当年雪贵妃母族军队的遗物。”她转头看向李鑫,声音压得极低,“云贵妃不仅害死了你母妃,还在暗中收拢你母族的残部,想要栽赃给你。”
李鑫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杀意。他接过账册仔细看了片刻,指尖几乎将纸页捏碎,声音森寒如冰:“好一个云贵妃。她用本王母族的旧甲,谋划着谋逆之事,待事发之日,便可一石二鸟,既除掉父皇,又让本王背上谋反的罪名。”
太子李俊熙此时也变了脸色。他虽然性子直,却并不蠢,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云贵妃表面上扶持孤,其实她真正要扶的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子——排行第七的那个小崽子!她拿孤当幌子,等事成之后,孤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何雨橙看着满屋的铁甲寒光,心中迅速盘算着。她将账册合上,抬头对李鑫和太子道:“这些证据,足够让云贵妃翻不了身。但单凭我们几人之力,贸然呈给皇上,云贵妃一定会在半路截下或者销毁。我们必须找到一个人——一个皇上绝对信任、又能镇得住朝堂的人。”
李鑫与太子对视一眼,太子率先开口:“父皇最信任的,除了母后,就只有……”
“镇国公。”李鑫沉声道。
何雨橙眼睛一亮。镇国公是皇后的亲兄长,太子的亲舅舅,也是当年跟随先帝打天下的老将,手中握有十万边关大军。他虽远在西北边陲,但一封密信,便能左右朝局。
就在此时,墨怡从后院疾奔而来,神色凝重:“小姐,庄子外面来了一队人马,约莫百人,打着云贵妃娘家裴家的旗号,已经把庄子围了!”
庄头瘫在地上,面如死灰。何雨橙迅速看了李鑫一眼,李鑫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坚定。
“别怕。”李鑫的声音沉稳有力,“本王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手。王毅!”
王毅应声上前:“王爷,信号已发,城外驻扎的五千禁军半刻钟内就能赶到!”
何雨橙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李鑫今日来之前,根本就没打算给云贵妃留后路。她看着面前这个不动声色间便布下天罗地网的男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感。
太子拔出了腰间佩剑,挡在何雨橙身前,难得硬气了一回:“表妹你退后,今日有孤和三弟在,谁都动不了你!”
易阳从腰间抽出短剑,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师兄,杀人算我的,搬东西搬尸体算太子的。”
李俊熙嘴角抽了抽:“凭什么孤搬尸体……”
易阳理直气壮:“因为你没我跑得快。”
何雨橙看着这三人斗嘴,原本紧绷的气氛竟莫名松弛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抽出那枚一直贴身收着的免死金牌,对着门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微微扬起了下巴。
云贵妃想玩,那她就陪她玩一场大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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