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初雪

青岩郊区的出租屋里，白屿正在暗房冲洗照片。

红灯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血色，肩胛处的绷带渗出淡黄色组织液。

柏林那枪留下的伤口又发炎了。

显影液中的相纸渐渐浮现轮廓：夏南川站在北京复读学校的铁栅栏前，藏蓝色围巾被风吹起一角。

那是去年生日时白屿送的礼物，内侧绣着“To My Light”的针脚如今已经磨得发白。

白屿突然弓起身子，咳得眼前发黑。

三个月前在柏林，兰英雇人开的那枪擦过肺叶，医生说再偏两厘米就会击中心脏。

收音机里女主播的声音甜得发腻。

他关掉收音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

那里本该有枚素圈戒指，现在只剩下一圈白痕。

戒指典当的钱变成了去北京的高铁票，虽然最终只敢隔着三条街偷拍。

兰英的报警电话是在平安夜前一天打的。

她对着电话抽泣，声音却带着冰冷的算计。

事实上，这段录音是剪辑过的。

那天在工作室，白屿的原话是。

但兰英删掉了后半句。

警方很快立案。

涉嫌恐吓及人身威胁，再加上之前媒体炒作的“诱骗未成年人”风波，白屿直接被列入了重点调查对象。

当警察破门而入时，白屿正在给围巾收针。

高烧让他反应迟钝，直到手铐扣上手腕，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白屿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问。

警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兰英的香水味在审讯室里格外刺鼻。

她转动着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链，钻石切割面在强光灯下闪出冷光。

白屿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和初遇时那枚不同，这颗主钻大得夸张，像极了当年赵志明受贿的那批赃物。

他突然笑了。

兰英的表情瞬间凝固。

白屿从文件夹推出一张诊断书。

玻璃外的警察敲了敲单向镜，审讯被迫中断。

白屿被带走时，看见兰英疯狂翻动合约书的指尖在发抖。

那本纽约个展联合策展协议的最后一页，他签名时故意把“白”字写得像“林”，就像林嘉树生前最后的笔迹。

北京的初雪在平安夜落下。

夏南川拆开匿名包裹时，盯着围巾出神。

杨乐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针脚歪歪扭扭的，倒数第三排还漏了一针，露出线头。

夏南川突然想起去年今日，白屿在工作室暗房教他织毛衣的情景。

那双能精准控制1/8000秒快门的手，却被毛线缠得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