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郊区的出租屋里，白屿正在暗房冲洗照片。
红灯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血色，肩胛处的绷带渗出淡黄色组织液。
柏林那枪留下的伤口又发炎了。
显影液中的相纸渐渐浮现轮廓：夏南川站在北京复读学校的铁栅栏前，藏蓝色围巾被风吹起一角。
那是去年生日时白屿送的礼物，内侧绣着“To My Light”的针脚如今已经磨得发白。
白屿咳、咳咳——
白屿突然弓起身子，咳得眼前发黑。
三个月前在柏林，兰英雇人开的那枪擦过肺叶，医生说再偏两厘米就会击中心脏。
收音机里女主播的声音甜得发腻。
万能角色（女主播）摄影师白屿涉嫌诱骗未成年一案有新进展，原定于下月的纽约个展已被取消……
他关掉收音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
那里本该有枚素圈戒指，现在只剩下一圈白痕。
戒指典当的钱变成了去北京的高铁票，虽然最终只敢隔着三条街偷拍。
兰英的报警电话是在平安夜前一天打的。
兰英他威胁我。
她对着电话抽泣，声音却带着冰冷的算计。
兰英说我如果再接近夏南川，就让我身败名裂。
兰英我有录音为证。
事实上，这段录音是剪辑过的。
那天在工作室，白屿的原话是。
白屿如果你敢再利用夏南川炒作，我会把你表弟的事公之于众。
但兰英删掉了后半句。
警方很快立案。
涉嫌恐吓及人身威胁，再加上之前媒体炒作的“诱骗未成年人”风波，白屿直接被列入了重点调查对象。
当警察破门而入时，白屿正在给围巾收针。
高烧让他反应迟钝，直到手铐扣上手腕，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万能角色（警察）白先生，你涉嫌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
白屿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问。
白屿能让我把围巾包好吗？明天是他生日。
警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兰英的香水味在审讯室里格外刺鼻。
兰英正当防卫？
她转动着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链，钻石切割面在强光灯下闪出冷光。
兰英白先生，您掐我脖子的视频可是有200万播放量了。
白屿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和初遇时那枚不同，这颗主钻大得夸张，像极了当年赵志明受贿的那批赃物。
他突然笑了。
白屿你表弟的抑郁症好点了吗？
兰英的表情瞬间凝固。
白屿杨乐没告诉你？
白屿从文件夹推出一张诊断书。
白屿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自残倾向。
白屿多亏你去年那场高强度特训。
玻璃外的警察敲了敲单向镜，审讯被迫中断。
白屿被带走时，看见兰英疯狂翻动合约书的指尖在发抖。
那本纽约个展联合策展协议的最后一页，他签名时故意把“白”字写得像“林”，就像林嘉树生前最后的笔迹。
北京的初雪在平安夜落下。
夏南川拆开匿名包裹时，盯着围巾出神。
杨乐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杨乐那什么……白屿非让我今天送来。
针脚歪歪扭扭的，倒数第三排还漏了一针，露出线头。
夏南川突然想起去年今日，白屿在工作室暗房教他织毛衣的情景。
那双能精准控制1/8000秒快门的手，却被毛线缠得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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