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楼三层的会议室里,赵志明正在翻阅《青岩日报》最新一期。
看见白屿进来,他合上报纸,露出封面照片。
正是夏南川拍的那张电塔落日。
赵志明构图不错。
赵志明推了推金丝眼镜。
赵志明就是太像林嘉树最后那组作品了。
白屿的右手在桌下攥成拳头,疤痕泛出青白色。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太足,冻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赵志明西装革履的样子和五年前毫无二致,连袖扣都是同一对。
白金质地,刻着缠枝莲纹。
赵志明听说你现在住城西的老棉纺厂宿舍?
赵志明突然换了话题。
赵志明那种筒子楼冬天很冷吧?
白屿端起纸杯抿了一口,劣质茶叶的苦涩在舌尖蔓延。
他知道赵志明在威胁什么。
上周程记者刚把举报材料递上去,当晚他家门口就被人泼了红油漆。
赵志明夏南川这孩子挺有意思。
赵志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
赵志明他父亲今早签了份很有意思的协议。
文件第一页贴着夏南川的学籍照片,少年明亮的笑容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白屿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却发现下一页赫然是《特殊人才培养计划》,落款处已经盖上了教育局的公章。
赵志明青少年摄影大赛下个月决赛。
赵志明的手指在公章上敲了敲。
赵志明我觉得夏同学很有希望夺冠。
白屿突然笑了。
这个笑容让他眼角的细纹变得锋利起来。
白屿就像五年前您亲自给林嘉树颁奖那样?
家长会结束已是正午。
白屿走出校门时,天空阴沉得像蒙了层铅灰的滤镜。
他摸出手机,夏南川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天凌晨:【程记者说材料已经递上去了】
谢慧(班主任)白老师!
谢慧小跑着追上来,发髻散了几缕,在颈边蜷成细小的弹簧。
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边缘被汗水浸出深色的痕迹。
谢慧(班主任)这个...…
她四下张望后压低声音。
谢慧(班主任)夏南川让我转交给您。
纸袋里是台老式录音笔,按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母。
白屿按下播放键,夏锋醉醺醺的声音立刻流淌出来。
夏锋(夏南川父亲)赵局长放心,那小子拍的照片我都收着呢...…不就是钱嘛……
录音末尾有段杂音,接着是夏南川平静得不正常的声音。
夏南川爸,你知道林嘉树吗?
一声巨响后录音戛然而止。
白屿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录音笔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谢慧(班主任)他今早来过学校。
谢慧突然说。
谢慧(班主任)在器材室拿了什么东西就走了。
她咬着下唇补充道。
谢慧(班主任)走之前把储物柜钥匙给了我。
白屿抬头看向教学楼顶层。
器材室窗户大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胀如帆。
从这个角度望去,窗框正好分割出青岩镇的天空。
和夏南川照片里的构图一模一样。
程记者的公寓门没锁。
白屿推门进去时,看见栗子蹲在茶几上,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猫粮。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磨砂玻璃映出一个人影。
白屿夏南川?
水声停了。
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涌出来,带着薄荷沐浴露的味道。
夏南川探出半个身子,发梢还在滴水,锁骨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