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一声惊雷起

第二日方才梳妆便得了道诏令，封我为美人，赐居棠梨殿。叩首谢恩之时不由感叹天心难测，帝王心思果然无从忖度。

　　“从今往后，姑娘就是正经主子了。”蕙心从外间进来，兴冲冲地说。我没有回头，望着镜中自己的脸有种恍惚的感觉。数月前还是教坊司的奴婢，如今一夜之间竟成了高高在上的主子，世间的盛衰荣辱都像那天上的云彩漂浮不定，毫无凭据。“美人在想什么呢？”蕙心站在身后，笑意嫣然透过铜镜，我看见她可爱的笑脸，那般明丽动人像是春天枝头一朵极艳的花。“你今日倒打扮的齐整了。”我闲闲地问。“还不是托美人的福，德妃娘娘赏下许多钗环和衣服呢。”又是她，我心中不禁有一丝不快。按说德妃于我有大恩，我不该有此念头。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她心思太重，过于算计了。我住在这偏殿里，一言一行都入她的眼，只是个提线木偶罢了。不过如今寄人篱下，这些念头是绝对不能叫外人知晓的。故而面上仍是笑着应和了，同蕙心又调笑几句便叫她为我梳妆了。待会儿我便要去拜会各宫嫔妃了。

　　本朝旧制，新人晋封都要去拜会各宫嫔妃。但为着我那所谓清河郡君遗孤，沈氏贵女的出身，主上就免了昭仪以下的参拜。这正遂了德妃的意，我虽觉得过于张扬但也毫无办法。依律，昭仪以上便是四妃和皇后了。主上未立皇后，四妃之中贵妃之位空悬，贤妃早逝，仅余德、淑二妃。淑妃便是昭妃，主上爱其明艳动人故特赐封号为昭，宫人也多以昭妃称之。只是以昨日事观之，我倒以为比之日光和煦，昭妃更似那清冷月色，舒朗澄澈，美而不骄。

　　如此，便先去正殿拜会了德妃。此刻德妃梳妆已毕，正倚在榻上看一册经书。见我进来，便含笑道“沈美人来了。”两只桃花眼目光流传，媚态嫣然。但不同于昭妃的清丽，那是一种悍然的美。“青羽，东西都备齐了吧。”德妃摆弄着一支珠钗，头也不抬地问。“回娘娘的话，早已预备好了。”青羽在一旁答道，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备好了，就拿上来吧。“是。”说话间，青羽便引着几个小宫女一同出去了。霎时，殿内便空旷了许多。“你们两个也跟着吧，服侍主子不在这一时的。”德妃暼了小玉一眼。后者立时会意，并着蕙心都出去了。眼下殿内只剩我和德妃两人。我心里觉得有些怯怯的。

　　“你过来。”德妃把珠钗搁在案上，冷冷地说。我抬头一望，惊觉她已是满面怒容。不由得呆住了。“听不见么？”德妃把珠钗猛地往案上一敲。我迟疑着上前，面上便挨了一掌。“你这贱婢也敢同我耍心思，背着我巴结昭阳殿的？”“只是昭妃娘娘叫人送了些荷花与奴婢，除此以外并无来往。”我站在地上，茫然地望着德妃。心下生出些哀凉的感觉。“仅此而已？”德妃的神色略微缓和，但气势依旧咄咄逼人。“仅此而已。”我垂下头缄默地答道，面上的伤痕隐隐发烫。“如此倒是本宫错怪你了。罢了，我也只是一时急躁。”德妃抚着膝头絮絮地说。隔了片刻，又道“不过昭阳殿的那位，你还是少同她来往。”“是，奴婢记下了。”我应道。之后有半盏茶的光景，殿内都是一片寂静。直到青羽同小玉蕙心等回来。

　　蕙心刚一进来，见我面上红肿不由得惊诧万分。待要说些什么，小玉便朝她使眼色。她也便安静了。之后还是德妃首先打破了沉默，说了些闲话。不过，两下里都十分无趣。隔了一会儿，就叫我回去了。为了贺我的晋封之喜，赏赐是颇为丰厚的。只是因着方才的事儿，我的心上就像压了一个铅坠子，欢喜不得。回到偏殿，仍是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