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迟疑间，韩已闪身过来。今日他穿着一身浅青的圆领袍，腰横玉带头佩幞巾，竟是个风流文士的打扮。“别光愣着，快去谢恩吧。”韩拿着一管紫竹箫，似不在意地从我身旁走过。我心知捱不过，虽有几分疑惧，也不得不上到台前。

　　“生得好俊俏，还真是位可人。”斜刺里，一女子冷声道。我寻声望去，一位云髻高盘的美人正端坐在上首。通身素白好似落了雪的梅花。气质清朗，有出尘之姿。此刻一双乌黑的眼眸正定定地望着我，唇边泛起一缕浅笑若有若无。世上竟有如此绝色，怕是瑶台仙子也比不过了。我心中暗想，不由看得呆住了。“清儿，快过来。”正恍惚间，德妃已在招手。小玉和蕙心也拥了过来，我便由着她们引路，走到德妃身侧。

　　“你这丫头好痴，方才我三番四次地唤你不回，难道那边的把你的魂儿勾去了？”我刚一站定，德妃便嗔怪起来，说得我面上一热，脸庞不由绯红了大半。“这倒真像朵芙蓉花了。”适才那女子幽幽地说，只是我已不敢抬首看她。

　　“罢了，你且少说些。大好的日子，聒噪些什么。”老皇帝转过头来，朝身后扫了一眼。德妃立时缄口不言，四周也寂静了许多，只有丝竹声依旧。

　　隔了许久，老皇帝的神色稍微缓和。德妃方又开口“陛下，这便是那清河郡君的孤女。陛下看可像她娘亲啊？”德妃一面媚笑，一面把我推到老皇帝跟前。“朕看倒是像妙莲的多些。”老皇帝盯着我看了许久，意味深长地说。“如此，倒是此女的福分了。”德妃说着就起身让了位子，叫我坐在老皇帝身侧。

　　我推脱不得，只好顺势坐下。老皇帝没说什么。台下喧嚣依旧，此刻一群胡姬正在跳胡旋舞。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皇帝忽然把手搭上我的肩头，那只手细腻柔软全然不像老翁的手。它灵活地像条水蛇，轻悄悄地抚过我的背又攀上肩头在发髻上抚摸再三，寻到那簪子的所在便当心一抽。霎时我的整个发髻就散乱开来。“陛下。”我有些惶恐地望向他。老皇帝却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地抚弄着我的发丝。“真是头好头发，可称得上鬓发如云了。”老皇帝望着远方，喃喃地说。周遭的人嬉笑如常，没有人注意到我。那一刻我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孤独。

　　“转过头来，怎么？你不愿侍奉朕吗？你嫌朕老了？”那阴沉的声音像一声炸雷，惊得四周一片寂静。连丝竹声都停住了。我一抬头便望见德妃惨白的脸孔。实在是不妙啊。“禀主上，奴婢只是一时看那胡舞看得痴了。绝无轻慢之意。还望陛下恕罪。”我连忙叩头谢罪，慌乱中鬓边花钿纷纷滑落，散了一地。“如此，倒是个小儿心性。不过也不可不罚。不如就罚你执这芙蓉花为朕一舞吧。”说罢，便从那白玉盏中拣了几枝，掷在我膝头。

　　我心中惶恐万分，却也只得从命，拣了那花儿往台下去了。战战兢兢地依着平素所习舞了一番。舞罢，隔了半晌仍不见回音。我心中懊悔已极，只怨自己何故生在这世上。

　　过了许久，方听得台上有人道“陛下，且恕了这丫头吧。都吓得糊涂了。”我偷眼一看，说话的却不是德妃而是那白衣美人。“难得你今日倒能开回金口，朕便依了你。叫上来吧。”老皇帝待那白衣美人颇为宠溺，似比待德妃更亲厚些。听得此语我如蒙大赦忙捧了花儿，上到台前。“名花倾国两相欢，常得君王带笑看。”这新得的可人可是比花还娇了。那白衣美人望着我笑意盈盈。老皇帝揽着她的腰，面上泛起些酒晕喃喃道“可惜眼下不是牡丹花开的时节了。”

　　“没有牡丹，还有芙蓉，芙蓉可开得正盛呢。” 那白衣美人朝我极媚地一笑，眼波流转之处灿若星河。恍惚间似是听到有人叫她昭妃娘娘。原来真是位宠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