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方在偏殿安顿下来。一应器物俱全，四周陈设也颇考究，足见德妃用心周密。刚用过了饭，青羽又领了个小宫女过来，说是德妃赏了服侍我的，推辞不得，只好应承了。那小宫女名叫蕙心，一张清水脸儿两道柳叶眉，相貌十分可人。青羽把人送来，略说了几句话，便回正殿去了。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我心下有些疑惑。却不知是什么缘故。
约莫戌时，便有了些倦意。许是今日事情太多了吧。卸去妆粉梳洗一番，就安顿着睡下了。第二日卯时，小玉唤我起来。梳妆过后，换了衣装，就往流月阁去了。那儿等着我的是两位不苟言笑的教习。
我所在的地方是流月阁的西角，同女乐们平日演练歌舞的地方只隔了一道冰冷的宫墙。女乐们的笑闹声从墙外传来，听得无比真切，然而终究是与我无干了。也就是从那日起，我的命运便同教坊司彻底的分隔开来。过往那些琐碎的事儿都如烟云一般消散，眼下的我不得不朝着那云谲波诡的深宫迈进。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日子流水一般过去，如此这般待到九月间，在两位教习的督责下我的舞已练得有些眉目了。德妃观过几次，也颇为称意。因此也就略微松散下来，可以有些闲暇做些自己的活计。就从裁衣服剩的料子里取了两块，绣了一枚荷包。青色的地儿，上绣一对并蒂莲，是柳姬喜欢的式样。预备着有空时，差人送给她。可惜后来为着千秋节的日子临近，我不得不重拾歌舞，也就耽搁下来了。
乾元十三年九月二十三是主上千秋节的正日子。我演练许久的歌舞也捱到了上场的时候。不知为什么竟平白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好似荆轲赴秦一般。今日不论结局如何，我都不能再回到教坊司了。只是这许多担忧，全藏在心底并不为旁人所知。故而小玉和惠心仍旧欢欢喜喜。一个忙着去寻珠花，一个帮我平整衣角。言谈间的神情仿佛我早已成了真正的主子。“你看姑娘打扮的多么好，像个仙子似的。”蕙心同小玉调笑道。不过后者并不理她，只忙着低头收拾着妆匣。日头下一张白净的脸儿显得格外秀气。不过做为一个宫女而言，小玉未免有些太美了。那是一种令人忌惮的美，我想我并不是出于妒忌。
时候到了，姑娘快去吧。两位教习中略微和善的那一位同我说。适时虽已入秋，暑热未褪。我穿着一袭轻薄如蝉翼的舞衣缓步移到台前。目力所极，一片辉煌。听得丝竹声起，心下不由一紧。就依着素日的样子舞了一回，仿佛错了那么一两步。只是周遭都浑然不觉，我的心就定了。“好，德妃相中的人果然是不错的。快，叫近前来。”远处一个声音响起，威严中透着些沧桑。那大约就是主上了。我在那许多的目光中，茫然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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