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月亮

“Shit.”

在躲开不知道是第几波讨债的人之后，我实在压制不住暴戾情绪一拳捶在巷子的土墙上借此发泄，细碎砖粒划破指节肌肤渗出鲜血混杂灰白土渣，疼痛自手部神经蔓延，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落魄成这个样子。”

声音自身后传来，长期躲债的警惕性让我下意识觉得来者不善，但这微不足道的谨慎在片刻后消失殆尽，青年悦耳动听的嗓音勾勒起回忆。

我转身，不出意料地将熟悉身影尽收眼底，我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后隐藏伤痕，强行勾笑恢复平常语气调侃。

“哟，陆老师，您今儿个怎么有空跑这小地方来了。”

他朝我一步步走来，步子很稳，我顺着他的节奏一点点往后退，后背抵上墙身，冰冷触感让我身体一抖，脑子也随之逐渐清明。

但我想，我大概从见到他第一眼起就疯了，疯到连这紧贴皮肤传来的冷都不够让我彻底清醒。

他于我身前站定，背着手身体前倾笑眯眯看着我，我垂眸对上他的视线，很好笑，明明他没有我高，明明他的眼睛里都是温和神色，明明他一举一动在我这儿都是美的姿态，我却有一种压迫感。

幸好是晚上，否则我泛红的耳尖，我的窘迫神情，怕是要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我看着他嘴唇一张一翕，只觉得喉内干渴，他的眼神极尽温柔，就如同几年前一样，日月星辰都在他的双目当中，他好像在说什么，但我听不清，我分明地感知到自己加速的有力的心跳，每一声都在为他跳动。

大概是见我没有反应，他又颇具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他吐字清晰，一字一字烙印在我脑海里。

“跟我回家好不好。”

“蔺小朋友。”

我一恍惚，仿佛回到两年前的高中生活，他坐在我旁边，用全世界最温柔的嗓音为我讲解习题，每一个知识点都分析得清楚明白，我乐呵黏着陆羡竹撒娇，像只大型犬一般，我也不懂为什么我那么暴戾的人，偏偏在他面前没了脾气。

他常常被我磨到没法子，故意板着脸教训我，语气间却满是宠溺。

那时，他是老师，我是学生。现在，他是老师，我是混混。

我跟他回去了。

我早就想跟他回去了。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在了陆羡竹的浴室里，我用花洒一遍遍冲洗着身上的灰尘和凝固的血迹，拿起他的毛巾深深嗅着属于陆老师的气息，脉血贲张，我抵在墙边弓着腰安抚身下蓬勃的欲望，在水滴落下的啪嗒声中发出沉重喘息。

陆羡竹买了小馄饨在外面等我，他拿了医药箱，帮我处理身上的伤口，我故作轻松，凑近他压嗓启唇。

“陆老师还是这么贤惠。”

陆羡竹垂下眼睑处理伤口时的样子，就好像高三那年我因为有人侮辱他，不顾一切冲上去打架却受了伤他为我包扎时一样，可爱得让人心动。

“怎么会混成这样，你那么聪明。”

他抬头问我，我却不知道如何作答，只是加重了呼吸声。

他眼神清亮，如璀璨星子，我抑制不住想要吻他的念头，我从来不善于控制自己，这么想着，也便这么做了。我如饥似渴般的用舌尖探过他口腔内的每一侧，随着津液交换的还有这两年来无尽的思念与爱慕。我想起来高考百日誓师那天，我将他压在办公室狭小的空间内狠狠索取，他眼角泛红，有种别致的美。

那天他跟我说。“你要好好考试，暑假我们一起去旅游。”

“你要去我的母校，看看我看过的风景。”“要加油啊，我的蔺小朋友。”

很抱歉，没有完成我们的约定，陆老师。

我将所有苦涩吞咽入腹，在心底对他说着这句不知道说了多少遍的话。家庭接二连三的变故，母亲的苦苦哀求，让我在最后的九十天里放弃了高考，也放弃了陆羡竹，我脾气不好，没有陆羡竹在身边更是无法压制这暴躁脾气，在工作地点几次闹事找茬，均被开除。

陆羡竹是高二调来教我的，那时候我还是个整日逃课斗殴自以为是的不良少年，认识了一堆社会上不三不四的人做朋友。

由于出勤成绩实在太难看，我被他多次叫到办公室里开小灶。

陆羡竹是第一个对我如此温柔的人，他用一个满含笑意的眼神，勾走了我的魂。

确定关系后，我便和那些人断了来往，因为陆羡竹不喜欢，因为我想做陆羡竹的乖宝。

后来被迫无奈，我不得不去其中一个朋友的酒吧里打工，他似乎很信赖我，让我做了经理，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不过是个空职，不过是他逃避高利贷的替罪羊。

几个月前酒吧破产朋友逃走之后，我被人追着要债，拜金的母亲早在我辍学却又碌碌无为之后便和我断了联系，选择另嫁他人，想起我曾经因为她的一个跪下放弃了我最爱的陆老师，我便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我四处躲债，靠着仅存的一点积蓄虚度光阴，在那些黑暗无光只靠酒精麻痹自己的日子里，我脑子里想的只有陆羡竹。他推开我，蹙起眉，我有些慌乱。

“还没上完药，不可以乱动，乖宝。”还好，他没有怪我冒犯了他。

我小心翼翼地坐着挺直，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就将我赶出去，兜兜转转我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绝不可以就这么离去。他收拾好药箱站起来，用那双我深深迷恋着的清澈双眼看着我，然后，我听到了我这辈子最难以忘记的话。

“蔺小朋友，你要不要在这里住下。”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嘴唇颤抖，表达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他弯腰与我平视，眉眼弯弯，就好像高二时我第一次见到他一样。我艰难生涩地吐出三个字，我轻轻喊他。

“陆老师。”

“嗯？”他发出声鼻音表示疑惑，后面的句子被我用行动代替，我紧紧的抱住了他，仿佛拥抱了自己的整个世界。

还好，我不能做自己的月亮，但我有了我的月亮。

陆老师，我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