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殷南一行人驱车四小时到达康定。
沿途海拔攀升四千多米,气温逐渐下降。殷南直接把车开去了预订的旅馆,特意叮嘱换了厚衣服再出来吃饭。
高原的空气凛冽干净,林童深深吸一口气,觉得心肺舒畅,她换完衣服快步走下楼,发现殷南在拿着相机拍建筑。
殷南神色疏淡,眉梢眼角都是不在意,他走一步,停一步,随随便便地拍,看起来心不在焉,容貌却是俊朗清逸。
林童看得出神。
殷南拍完几张,回头恰好对上林童专注的眼神,他有点不自在,咳了几声:“快进去吧,外面冷。”
林童扒着门框,问他:“我能看看吗?”
殷南有个怪癖,他的相机是宝贝,不给任何人看。里面有很多照片,从人物到建筑,从风景到动物,那几乎是他的另一双眼睛。有一次,同事跟他开玩笑,趁他不注意随手拿着翻看,殷南急得差点跟他打一顿。
可是在这个高原的傍晚里,风细细绕过林童的鬓角,殷南看见她的眼睛发亮,满眼都是自己,而自己身后是漫天红霞。
鬼使神差地,他把相机递给了林童。
助理跟着他好几年,下楼看见这情景,差点摔个跟头,他踉跄几步站稳了,在林童身后对着殷南比中指。
殷南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装作没看见,给林童一张张解释。
晚饭吃的中餐,大概是高反的原因,胃口都不是很好,兴致也不高。
饭后,殷南拿着测氧仪给他们测氧,一行四个人,看着最弱不禁风的林童,反而是含氧量最高的那个,达到百分之九十二。
林童挺得意,穿着厚厚的羽绒服,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殷南瞅了眼她那兴奋的样子,还是不放心,找旅馆老板要了酥油茶,给每个人的保温杯灌了满满一杯,然后嘱咐:“今天别洗头发别洗澡,一不小心感冒会加重高原反应。”
说完,他特意看了一眼林童,心里盘算着过了这么多年,她应该不会像以前那样看着乖,实际上一身反骨。
等到半夜里三点,殷南被化妆师堪比拆迁队的敲门声吓醒的时候,他揉着太阳穴开门,兜头就是一句:“林童洗澡了是吗?”
化妆师被唬得一愣,半晌没反应,傻傻望着殷南披上大衣,等他拿着两瓶氧气罐出去的时候,她才来得及补上一句:“还洗头了……”
林童扒着被沿缩在被子里,露出半张脸,眼睁睁看着殷南进门,面无表情递给她一瓶氧气罐,也不说话,就盯着她。
她沉默地接过,开始吸氧。殷南没喊停,她也不敢停,重复着吸氧。
林童其实高反也没多严重,只是半夜里起来喝水,脑子很晕,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化妆师吓得够呛。不过……她抬眼,殷南还是面无表情,于是她又低头,想着自己也不敢解释。
差不多二十分钟后,殷南才向她摊开手,拿走氧气罐后,他慢条斯理地问她:“摔舒服了吗?”
林童下意识地点头,反应过来立刻狠狠摇头。
殷南叹口气,把枕头捞起来垫在她身后,距离太近,他甚至闻到了林童身上的香味,不知是洗发水还是沐浴露,淡淡的,好像是什么花香。
他默不作声地坐回来,打开她床头柜的保温杯,还不忘把酥油茶晾了一会儿,这才递给她喝。
回到房间后,殷南背靠着门站了好一会儿。
良久,他才仰起头笑了一下,鼻尖仍是那股淡淡的香味。
透过窗户,他望见今晚月色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