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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南接下这个单子是偶然，他从业八年，专注于风光摄影，这是第一次拍人像。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从上大学至今的九年，他致力于挣钱，为家里还账，到现在终于攒了一笔钱给母亲，并与两个哥哥断绝关系。

　殷南需要钱，生活于他而言，是被动地割舍。为了尽快攒下一笔钱，他迫不得已接下了这次人像摄影。

　他所签约的杂志做了一个特辑，主题是祖国山河，尝试风光与人像的结合。殷南负责雪山部分。他和编辑就选址争论了整整两天，最后还是模特说服了两人。

　模特叫林童，在网上小有名气，以“孤独感”走红微博。她在他们的讨论组里提供了一个完整的路线图和拍摄样图示例，最后力排众议，定下了这次的地点。

　贡嘎山。

　海拔7556米，有“蜀山之王”之称，山顶的雪层终年不化，其相对高度比珠穆朗玛峰更大，攀登死亡率达到90％。

　他们定下的路线是斯丁措，子梅垭口，四人同和黑石城。直到出发的那天，他们才在成都第一次见面。殷南和化妆师在火锅店下菜，助理出去接林童。

　成都的火锅不比重庆地道，但也别有一番风味。翻腾的油泡，一个个升起又破开，猩红的颜色混着辣椒，很是勾人。

　殷南托着腮咽下口水，想着要不自己先吃吧。

　这念头还没转完，助理就火急火燎地冲过来，抓起他的茶灌了一大口，念叨着“累死爷爷了”之类的抱怨。

　殷南笑着打趣：“怎么接个人像是取了趟经回来？”

　助理还没来得及回答，林童已经轻声道歉：“抱歉，是我迷路了。”

　殷南愣了愣，绅士地拉开身旁的椅子：“没事，快坐吧。”

　直到林童坐下来的那一刻，他才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这姑娘。

　二十来岁的四川妹子，大约是蜀地终年少阳光的缘故，皮肤白且细腻，在雾气蒸腾下似乎要微微发出光来。

　她眉如远山，眼瞳清亮，却显出一副落落寡欢的神情。

　殷南莫名觉得这姑娘很眼熟，他今儿是第一次见到林童。模特不是他选的，之前太忙也没来得及去查。他沉思了好久，始终想不起是谁，饭局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那天晚上成都的夜空少有地出现了好几颗星星，殷南倚在酒店窗边，点了根烟，吐出的烟圈晕了星星的形状。

　他突然就想起在十六岁的秋天，那次一意孤行的旅行里，他曾和一个女孩在深夜里，一同仰望过贡嘎山上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