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校前的最后一节课上的是英语，可能是受离校气氛感染，班主任坐在讲桌后面难得慈眉善目地说:“你们这一届的课表比我以往带的班安排得巧妙多了，高一来上的第一节课是英语，高三的最后一节课还是英语。”
于是就有人借机起哄:“老师，不巧妙的是明天典礼，就咱们班没有班服。”
“是啊是啊，就咱班可特殊。”看班主任还是和风细雨的表情，底下跟着一起起哄的人就多了起来，教室里一片嬉闹。
“你们这么想要班服，在你们外套上写两个字:班服。”
“切~”底下又是一片嘈杂唏嘘。
班主任用食指关节在讲桌上敲了敲，又说：“这节课我不上课了，你们自由安排，前提是，小点声，可别临放假招来教导主任，不然明天典礼上批评你们。”
一听这话，同学们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刚开始还稍微悠着点压着点嗓子聊天，后来见班主任丝毫没有要制止的意思，还跟前排同学聊得不错，就干脆就什么都不管了。
他们的肆无忌惮还真就招来了教导主任，主任也只是无奈地叹气，最终也没说要批评，就是板着脸说了句楼下高一的同学还在上课，不要影响到别人就走了。
该闹还是闹，之后的几节自习课都取消了，这节课不闹等典礼结束以后就没机会闹了。
第二天上午，随着毕业典礼的流程进行，校长，高三导师讲话之后，就是毕业生代表致感谢词，江束特地选了一个正中央的位置来听唐回致辞。
盈盈细碎的阳光穿过礼堂的玻璃照在唐回的白衬衫上，整个人像是镀上了一层来自天际的光影。
他的嗓音透亮，偌大的礼堂里洋洋盈耳，仿若能给人动人心魄的力量。
其实江束已经听过了，唐回之前背会之后他就缠着唐回在家里只给他一个人讲了一遍。
这样的声音，江束忽然就想自私一点，可不可以只给他一个人听。
之后的流程江束就有些迷迷糊糊的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吃早饭的缘故，脑子里晕乎乎的一团乱，他本来也是打算等结束典礼就去看看医生，就一直强忍着到结束。
刚走出学校江束正要说他想去医院，唐回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要他回去一趟，江束摸摸他的脑袋说:“你快去吧，说不定你妈妈有急事找你呢。”
“那我先走了。”唐回转身走出了几步又回过头说:“我想吃醋鱼，你可不可以做好等我回来？”
“好。”江束随口应他。
“再见。”
江束几乎是失魂落魄着从医院出来，彼时已经是黄昏的阳光把他晃得有些头晕眼花。
医生拿着血常规报告单表情凝重地问他:“来检查之前吃饭了吗？”
“没有。”江束摇了摇头。
“建议你做个骨穿。”
门诊量不多，医生说可以当天出结果，江束就坐在走廊里的长椅上看着形容各异的人来来往往，等待的过程其实是煎熬的，尤其是看见医生凝重的表情，实际上他多少是可以猜到结果可能不会太好了。
期间江束收到了唐回的消息:“抱歉，中午可能不回去了，醋鱼可以晚上做吗？”
江束勉强笑笑，回道:“没事啊，我正好还没做。”
“嗯，那你记得中午吃饭。”
“知道了。”
陡然间江束觉得自己的鼻子有点酸，这道醋鱼是妈妈教会他的，自己在家他总爱吃这道菜，这些年偶尔小张阿姨会做给他吃，他自己做的也很不错，可是全都不像妈妈做出来的那个味道。
直到天已近黄昏，照进走廊的光变得柔和，医生把江束叫了进去，沉声说:“从报告来看可以确诊为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B，你的白细胞总数是偏高的，也就是说你已经是高危阶段了，尽快联系父母安排你入院，进行治疗。”
“那我还能治好吗？”
“治疗过程可能会很艰难，但是你要积极配合，忍得了疼痛，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也就是说你已经是高危阶段了……
江束站在医院外面脑子里盘旋的都是这句话，他大概料到了，但没料到会这么严重。
晚风吹得舒服，江束踱着步子走了回去，想了很多，走到门口时却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他忽然不知该怎么面对唐回，好笑地想也许是没有买鱼吧。
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拉开了门，唐回坐在沙发一角，听到动静，侧过脸说:“你去哪了，微信不回，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也不接。”
见他没有吭声，唐回起身走到江束面前，灯光暖洋洋的，可他的样子却很疲惫，很憔悴。
唐回又问:“脸色怎么这么差，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江束的内心挣扎了半天，头也没抬地说:“没怎么，唐回，我们分开吧。”
就是这么老套没有新意，可江束没有办法，高考近在眼前，他不想因为自己生病影响唐回，他做不到。
“你开什么玩笑呢，一点都不好笑。”唐回一愣，怔怔地看着他开口。
江束僵着身子依是没有看他:“我不是开玩笑，我说真的，分手吧。”
“不是，你好歹要告诉我为什么吧，你看着我，到底出什么事了，我们去买鱼好不好，你别离开我，行不行？”
唐回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里不自觉地掺进了一丝哽咽。
“哪有什么为什么啊，我不喜欢你了，我厌倦了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明白吗？”
江束的心里猛然抽动，硬是把眼泪憋回去甩开了唐回的手，冷下脸说着。
他知道这些话有多尖利，可唯有尖利才能逼唐回妥协。
“我不明白，我不相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明明不久前你还说要带我回家呢。”
“那我现在反悔了。”
唐回不可思议地看着江束，他爱意满满，相信这个人会是他的永远，没想到永远真的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词汇。
他面无表情那么轻易地诉说着厌倦的样子让唐回瞬间心里只剩气愤，心底升上来的怒意倾巢而出。
“你的喜欢可真是随便。”唐回忍不住嘲讽地说。
“我……”
下一秒江束话还没说完就完全蒙住了，唐回拽过他的领子一拳打在了他的左脸上，江束不防，猛一个趔趄后撤了好几步。
江束顾不得脸疼，只觉得鼻子难受得厉害，伸手一摸都是血。
“对不起，对不起，我……你怎么样？”唐回也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心里不由得慌了，一时间不知所措，凑过去看他，却被躲开。
此刻的江束只有一个念头，他得走，得赶快离开。
“江束！”
他没有回话，捂着鼻子抬脚便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决绝而仓促地关上了门，隔绝了自己站不稳瘫坐在墙边的悲戚。
他现在这副样子可真是狼狈不堪，江束自嘲地想。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唐回只觉得心里像是有钢筋铁骨在一下一下地钉穿他，他真的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
江束踉踉跄跄地下楼，接起了宋得意的电话，电话对面说:“在家吗你，我正进了你们小区了，来借一本真题。”
宋得意边走边奇怪怎么没人搭理他，转眼就看到江束躺在楼道门跟前，脸上手上，连嘴里都是血这么一个触目惊心的场面。
他慌忙打了120，跑过去把江束扶起来，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江束，我的天你、你这是怎么了呀，唐回知道吗，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他不知道，我得了急性白血病，老宋，答应我，别告诉他。”江束硬撑着力气开口，眼睛里满是恳求。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别说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我扶你到路口。”宋得意真的吓得够呛。
其实宋得意是晕血的，他一直竭力忍着眩晕把江束送去了急救，才坐到长椅上撑着脑袋稍微缓过来些，又拿着江束的手机联系江束的父母。
远在国外的江束爸妈一听儿子的情况，生了病还进了医院，无论如何都坐不住了，连忙推掉了手头的所有工作，买了最近的一趟航班连夜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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