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那时我的数学是一塌糊涂,常常在及格线上徘徊不定,一上理科就犯迷糊,呼噜连天,连眼都睁不开。下课厚重的笨钟四面楚歌地响起,我便无力地瘫软在桌上,眼皮都不带耷拉一下的禁闭着。
“r=a(1-sinθ)”
当我拿到这封情书时,脑袋都炸开了,血压升高,心率加快,尿酸增加,莫名奇妙地烦躁,连平日里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愉悦一扫而空,提不起去查明真实含义的兴趣。
后来的后来,如此的信接踵而至,防不胜防,我都看不懂,给我又有什么用,意义何在?
“17(x^2+y^2)-16*abs(x)*y=225”
“x^2+(y-(x^2)^(1/3))^2=1”
“k,你能不能改变一下写信的途径啊,换个思维逻辑来推理,我最近有点审美疲劳。”我喝着手里的牛奶,还是倾吐了污浊在腹中好久的话。
“你看不懂就直说”他终于舍得从物理书中抬起头,略带鄙夷地瞥了一眼。
“第一封是笛卡尔生前寄出的最后一封情书,心形线。它是半径为a的圆绕着与其半径相等的圆r1=-a·sinθ所形成的轨迹以a=3为例……”
他骨节分明的手在我眼中明寐万分,移不开眼来。白皙的手行云流水般在素纸上勾画,他的侧脸棱角分明,在清晨的阳光下明媚,不久,一个严谨肃穆的心形线便赫然立于纸上。
“我没料想到你看不懂数学式的浪漫,以后,写公式就附赠解题过程”他掸了掸书上的灰尘,眼里有一点失落。
“你出简单点,我自己做题嘛”我拼命挽救自己一去不复返的形象。
“例如……嗯?!”他抿唇笑了笑,看着我揪紧了自己的裙摆。
“五位数以下的加减乘除,不能再难了……”我哭唧唧地说,这可是全手写啊,可抵一整天的脑运动量了。
“历史好不好?地理?”他拾起地上的书,挑眉问我。
“还行吧,怎么了?”我绞着手指,不安地看了他一眼。
“明天给你带抹茶味奥利奥,早点睡吧,今早路过你课桌又睡着了,别睡得静脉曲张”他揉了揉我的发顶,把身后的试卷递给我,眼神满是温柔缱绻。
我调节了一下面部表情,稍微不露出苦大仇深的痛苦,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接下了。
“别人只道烽火戏了诸侯,亡了西周,殊不知,倾城一笑抵过万里河山。人们只道怒发冲冠,跶虏破关,却未留意肯为红颜置身,敢背骂名遗世。乌江一别,赤壁火焰。似轮回往复,却是英雄博技,为暖玉容颜”
“梁祝的蝶缘,西厢的白玉缘,红楼的石缘分,崔护的桃花缘,唐玄宗杨贵妃之缘,那么你我呢”
我嘴角抽了抽 ,喃喃道了一句,孽缘。
“想带你去埃及,只因为坐标是 20.1°N,31.4°E,去看拉美西斯二世为奈菲尔塔利坐落在尼罗河畔的神庙”
我还是想看埃及艳后。
“作为社会主义新时代的青年,全面贯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落到实处,J同学,诚信与友善,对男友不闻不问,未来规划不甚清晰,望改之,万万不可辜负党和国家对你的栽培”
你妹,自己天天忙得连晨练十五分钟牵手走圈时间都火急火燎的,这恋爱还可以再缩短吗?一天到晚只见了寥寥两面,我都懂事地没腻歪你呢。
“H At Tc.Os As At Ge Nb.Nb Pu Kr Y Pu Li Os.ZnLi Pu Kr Y U Ti Ag”
“我愿意做你一辈子的乙方,绝对服从,永无怨言,用钢筋混凝土般强大的内心,守护你一生一世”
“我愿以爱之名,判你无期徒刑,在我心里执行”
“我丈量过所有的山川河流,只为找寻你心中最温柔那一抹褶皱”
“对你我只有一套账,准确核算进销项按时报税,愿意随时随地接受你的审计”
不要再你愿我愿了,什么都会答应你的。
“明早有一场阳光的约会”
一夜亢奋的结果就是,顶着浓厚的黑眼圈,擦错了死亡芭比粉,迟到了二十分钟。
坐在优雅静谧的书房,安安静静地规规矩矩地刷高考试题,听他视频聊天与老师讨论研究奥数,最后,打翻了一杯水,被他客客气气,不失礼貌地请出房间。
心灰意冷的我窝在干净整洁的沙发上作一个死肥宅。当我花痴地大呼小叫时,他偷偷地探出了脑袋,假意地咳嗽了几声,眼里的危险意味闪现,浅浅的笑出了隐藏的小虎牙。
初夏的阳光照耀着绿叶,我倦意来袭,枕着抱枕,找一个舒服的姿势就毫无警惕心地睡着了。
醒来后,身上盖着薰衣草清香的白衬衫。刚起身,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默默地拉紧了衣服的领口。
我眼神炙热,一把掀开服服帖帖盖在身上的被子,学模学样地挑了挑眉,光着脚靠近他,他的眉挑得更高了,绕有兴致的看着我。
我咽了咽口水,扯着他的衣摆,尽量嗲地细声细语,“阿姨不在家吧,你一个人需要我陪吗?”
“我要熬夜研究四色猜想,没工夫陪你”他提了提我的袖珍皮包,抿了抿嘴示意我早点离开。
轻声招呼我回家,毫不犹豫开门,客客气气把我请出去,简洁明了地交代注意事项,软软糯糯道一声晚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门。
一系列动作神乎其神,毫不拖泥带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