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离别是在一个和平时一样的午后,有的人留在昨天了。
——
何小和不知道自己见证了什么,正如他哥哥何求夏不明白自己的弟弟在观测者协会参观结束后,回家竟然一反常态的兴奋。
……兴奋的过头。
“小和,小和?你今天干什么了?这么高兴。”何求夏端着一盘果切,来到弟弟旁边,果然他一如既往的捣鼓着自制探测仪,只不过今天有些不同。
好像只是在对着平板电脑发呆?
“小和?”
“哥!”男孩像火箭一样窜起来,兴奋的把屏幕上的数据记录展示给一直相信并支持他的哥哥,“你看!我的探测仪成功了!它没有问题!”
【嗯?你谁?放我回去吃糖】
【是小孩哥诶】
【小孩哥追星成功分享给自己哥哥】
【这哥感觉有点眼熟?】
【可能咱们和小熠出去逛街偶然见过?虽然我也没印象】
何求夏放下果盘,仔细端详这段数据:“在哪检测的?星力波动……居然高出三千值???你接触旧纪元遗迹了!?”
哥哥吓坏了,但弟弟仍然沉浸在快乐中:“在观测者协会!”
何求夏觉得这勉强算是合理的。观测者协会一向储存着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许偶然让弟弟遇见了也说不定……但有关星力,一切都很危险,尤其是比平常值高出三千的东西……
他的目光凝固在何小和的脸上,似乎想到了什么事,眼神变得深沉。
【三千值什么概念,在大家还在木棍石头的时候,我已经开着坦克过来了】
【也许正是因为太夸张,所以没人信】
【有情况】
【你小子别让我在反派里看见你,当哥哥的】
【他这话说的感觉哥哥知道什么】
何小和没有注意到哥哥的异样,他觉得哥哥是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于是忍不住说起那个被他仰望着的存在。
“……简直就像源头一样,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和一个大哥哥对视了!那种感觉…那种感觉……在大家嘲笑我的时候,大哥哥看着我,给了我勇气,而且他竟然点了点头!我想,他就是源头!”
何小和滔滔不绝的讲,小脸兴奋得通红。
而何求夏脸色越来越凝重,他问:“那个大哥哥,长什么样?”
【不怪小孩哥,换做我我也想分享,不然憋死了】
【挺可爱的吧】
【信赖的,哥哥啊】
【绝对有情况,哥哥或许知道什么?】
“那个大哥哥啊……我想想……”弟弟的声音忽然回响在耳边,演讲台下里的何求夏,难以控制的表情变得尤其惊讶。
“是一头很长的红头发噢!还有——”
走上演讲台,走到全校师生目光下,被校长介绍的那个少年,发如瀑布,色如赫血。
“——眼睛也是红色的,在太阳底下好特别!”
那双非同寻常的红色眼眸,在灯光下竟然呈现出黑曜石般的光泽。
“表情淡淡的,可是让我感觉到很温柔!”
完全不温柔,像冰雕。
【这样转场?】
【丝滑!】
【配合着小孩哥的描述,洛小熠的登场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不,明明是偶像剧】
洛小熠作为转入高三的新生代表,官方的进行着入学演讲。
如果看见几个孩子是让洛小熠改变了主意,但让他做出行动的,其实是渚鹫因。
渚鹫因注意到洛小熠的变化,是在那日的午后,洛小熠站在厨房窗前,目光穿过雨幕,长久凝视着街对面中学的放学场景。
成群结队的学生们从校门涌出,撑着各色雨伞,像一片移动的花圃。他的翅膀在肩胛处无意识收紧——这是渚鹫因观察千年总结出的信号:洛小熠感到渴望时,主羽之间的夹角会缩小。
“看什么这么入神?”渚鹫因端着刚磨好的咖啡走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哦,青春期的荷尔蒙风暴现场。”
【原来是你】
【果然是你】
【不然还能是谁】
【渚鹫因还是太爱老婆了】
洛小熠没有立即回答。直到一个红发男生(染的,那种廉价染发剂褪色后的橘红)推着自行车冲进雨里,他才轻声说:“他们的校服……和我当年的很像。”
这句话让渚鹫因的手顿了顿,他想起某些被刻意尘封的画面。
“你当年可没机会穿这么久。”渚鹫因抿了口咖啡,“毕竟我只让你在那里待了三个年。”
“少了一百九十七天。”洛小熠纠正,“如果不是你把我拖进那场灾变,我应该能参加期末考。”
空气静默了几秒。雨声填满沉默的间隙。
【老Z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哎,,真像啊】
【也许会有截然不同的人生】
渚鹫因放下杯子,陶瓷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脆一响。
“所以你现在盯着这些孩子看,”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是在想象另一种人生?没有我,没有石化,没有漫长战争的高中生活?”
【靠,吓得我以为渚鹫因也能看见弹幕】
【不能吧,那还玩啥啊】
【渚鹫因是在不满?哥们你凭啥不满,你毁掉的是洛小熠的人生】
【不,他只是单纯不允许洛小熠的人生中没有他】
洛小熠转过身,雨天的光线让他瞳孔纹路显得格外清晰:“不是想象,是计算。根据当时的成绩单,我有87%的概率考入,64%的概率选择天文系。如果顺利毕业,可能会参与紫金山天文台的筹建。”他顿了顿,“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你。”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没有怨恨,只是陈述。
渚鹫因感到胸口某处传来细微的刺痛——那是他以为早已消失的人类反应。他想起自己当年如何找到洛小熠,又是如何在彼此的人生中刻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你恨我打断了那些可能。”渚鹫因说。
“恨过。”洛小熠望向窗外,雨中的学生们已散去大半,“但现在更常想的是,普通的高三生该是什么感觉。为了考试熬夜,暗恋同桌不敢说,烦恼长青春痘……这些我都只在观察中见过。”
【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竟然也被悄悄期待过】
【这一刻我真的相信洛小熠释怀了】
【恨过,也爱过】
【还是爱着的,跟着的,是现在进行时】
那一刻,渚鹫因看见了某种他千年未曾正视的东西:洛小熠眼中一闪而过的、属于少年人的遗憾。不是对永生或力量的遗憾,而是对最平凡人生的遗憾。
这个认知像根细针,刺穿了他精心构筑的所有防御。
【渚鹫因也被改变了吗?】
【爱,很神奇吧】
三天后,渚鹫因将一份全息档案推到了早餐桌上。
“五神地学院。表面是私立国际学校,实际是超自然种族与部分人类子女的混读机构。”他调出校园全息影像,“董事会他们每年有2%的‘特殊转学生’名额,而我正巧能搞到手。”
洛小熠盯着影像中哥特式的建筑群,眉头微蹙:“我不需要——”
“你需要。”渚鹫因打断他,手指划过课程列表,“他们开设‘现代人类社会适应性课程’、‘能量收敛与伪装’,还有——你最需要的——‘常规高中全科教育’。你可以用半年时间,合法地体验你错过的一切。”
“为什么?”洛小熠问。
【因为他爱你,小熠】
【你迟早要正视这份爱的】
渚鹫因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晨鸟飞过,在他眼底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他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疲惫,“我夺走的不只是你的朋友和自由,还有更无形的东西——那些‘本可能’。虽然无法还你真正的十八岁,但至少……可以给你一次参加毕业典礼的机会。”
【渚鹫因……你别太爱了……】
【就爱看纯爱!!】
【天呐,好甜啊】
【相互理解是成为夫妻的第一步】
洛小熠的手指在档案边缘轻轻摩挲。这个动作让渚鹫因想起每当洛小熠认真考虑某件事时,食指第二个关节总会微微泛白。
“何求夏也在那所学校。”洛小熠忽然说。
“我知道。”渚鹫因笑了,“这同样是一个机会。”
【怎么这里就知道何求夏的存在了?】
【何求夏?和小孩哥有什么关系】
【感觉另有隐情啊】
一个月后,五神地学院的入学仪式上。
洛小熠穿着量身定制的黑青制服站在新生队列里,校长在台上致辞:“……我们相信,不同血脉的年轻一代在此交融学习,是为未来奠定理解的基础……”
洛小熠的目光穿过人群,与高三方阵中的何求夏短暂相遇。少年瞪大眼睛,手中的仪式册滑落在地。
仪式结束。渚鹫因站在学院钟楼顶端,看着洛小熠被学生们簇拥着走向教学楼。
一个大胆的女生正在问他从哪里转学过来,洛小熠顿了顿,给出渚鹫因编好的答案:“一所山区寄宿学校,听说这边的教育更优秀。”
渚鹫因微微一笑。
【原来是倒叙】
【我感觉何求夏像是一个剧情没全部解锁的NPC】
【渚鹫因就这样盯老婆】
【有男鬼口牙】
回到班级,还有一次由班主任主持的介绍。
“我是洛小熠。”少年姣好的面容和少见的红色长发,飞快获得了一些孩子们的好感和好奇心。
“红头发?是那个代表!”
“哇…近看他有点小帅诶……”
“确实。”
“怎么这个时候转来新生…都高三了…”
“欢迎欢迎,咱们班新增一名成员。”班主任带头鼓掌,压下了窃窃私语声,热烈的掌声大约持续了三秒才停下。
洛小熠走到班主任安排的位置入座,久违的熟悉感一时间让他有些恍惚,回过神来同桌已经友善共用着课本,因为洛小熠连书包都没背。
同桌小声的调侃:“你可真奇怪啊,高三转过来不像是奔着高考诶。”
洛小熠没有回答,心里默默认定同桌作为第一个尝试交友的对象,于是他问:“你叫什么?”
同桌乐呵呵的笑道:“陆长平!”
这种大咧咧乐天派的感觉,忽然让洛小熠很是怀念那个双马尾的橘发女孩。
“好名字。”
“谢了,你们学校进度讲到哪了?我们五神地学校总是快一些。”
洛小熠搪塞过去,他尝试着和陆长平聊一些别的,但话题总会无征兆的滑向无营养的废话,可以从学校食堂聊到新政策制度,又莫名其妙变成考虑在教室养花。
罢了,或许这就是朋友之间跳跃的对话。
让他回忆起很多东西。
【陆长平,路长平,寓意不错啊】
【怀念啊,这个感觉,年轻了十岁】
【书包都不带?洛小熠怕不是生疏了,都忘了咋上学】
【毕竟确实过了待久】
【哎…还记得故事开始在洛小熠十六岁的时候呢,高一高二吧,没有毕业季】
【这同桌自来熟,有点像天画呢】
【其实也很幸运,遇到了和朋友相似的人】
【合理,我和我闺蜜聊天也是东拉西扯】
【挺好的,如果不是在老师讲课的时候就更好了】
【班主任被无视了喂】
放学时下起小雨。
洛小熠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学生们奔向校车或家长的伞下。他没有带伞,也自然没有家长来接。
一把黑伞忽然从侧面撑过来。
渚鹫因穿着熨帖的深灰色风衣站在雨里,伞面倾向洛小熠这边:“怎么样,新同学?第一天高中生活。”
“作业很多。”洛小熠说,语气里有一丝真实的苦恼,“而且他们要求用人类的解题步骤。”
【毕竟咱也不能算是人了,懂不懂一千年的含金量】
【好偶像剧的一幕】
【我承认倾伞的一瞬间我有点心动】
【来接放学啦,真是越来越亲密了……完全是年长的引导型爱人】
渚鹫因笑出声。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很温和,温和得不像他。
他们沿着被银杏叶覆盖的小路往外走。经过篮球场时,几个浑身湿透的男生还在打球,篮球砸进水洼溅起一片金光。
“其实,”洛小熠忽然说,“如果你当年没出现,我可能会在某个雨天这样打球。然后感冒,被校医训斥,回家喝热乎乎的姜汤。”
渚鹫因停住脚步。雨水沿着伞尖滑落,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透明帘幕。
“对不起。”他说。
这三个字轻得像雨滴落地,却重得像他千年背负的所有罪。
洛小熠转头看他。在雨伞制造的狭小空间里,他们的呼吸几乎交融。
“不用对我说对不起。”洛小熠伸手,接住从伞缘漏下的一串雨珠,“因为如果没有你,我也不会成为现在的我。而现在的我……”他望向远处教室亮起的灯光,“终于有机会知道,放学有人来接是什么感觉。”
【居然说了对不起,,居然,,】
【我要说不出话了,突然很感动,两个人都因为对方改变了自己】
【有点刀啊,故事的最开始就告诉过我们洛小熠父母抛弃他,以及糟糕的原生家庭,居然是为这里埋伏笔】
【真好啊,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那天深夜,渚鹫因在公寓里翻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是他多年前的笔迹:
“目标已确认:洛小熠,十六岁,预计接触后一年内可诱导其开启永恒之阵。”
他在那行字下面用现在的笔迹,缓慢地补上新的句子:
“但他在数学作业上遇到了麻烦——导数的定义。我竟在思考如何用最人类的方式为他讲解。这大概就是报应:当你把一颗星辰变成囚徒,最终自己也会被囚禁在他的凡人之梦里。”
【渚鹫因你也被多年前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吗】
【我现在相信他真的改变了】
【数学,狗都不学】
【岁月向来慷慨,擅长把好坏都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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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编,进行了一些补充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