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温吞世俗人间烟火，只有你是我的江河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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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第二周，洛小熠成了五神地学院高三（二）班最大的谜题。
课间时分，总有三五个同学围在他桌边。最先发问的是坐他前排的苏晓晓，一个扎马尾辫、眼睛很亮的女生：“洛小熠，你从哪个地方的山区学校转来的呀？我之前查过，这边好像没什么国际课程体系的寄宿中学。”
洛小熠正在整理上节历史课的笔记——他在“大沉降时期”旁边用极小的字标注了具体年份——闻言笔尖顿了顿：“是一所很小的学校，地图上可能没有标注。”
“那你家人呢？”旁边的体育委员陈浩探过头，“家长会谁给你开啊？我看入学登记表上监护人那栏只写了个‘渚先生’，是叔叔吗？”
【wow，很受欢迎嘛】
【历史课简直是易如反掌】
【行走的史诗洛小熠】
【他们是家人，官方认证哈】
【嘿嘿嘿】
这个问题让教室角落正在假装看书的何求夏竖起了耳朵。
洛小熠放下笔，目光飘向窗外。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哨声透过玻璃传进来，闷闷的。“算是……监护人。”他说，“认识很多年了。”
“很多年是多少年？”苏晓晓追问，“他看起来很年轻啊，上次在校门口看见他接你，感觉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这句话让何求夏差点呛到——血渡人的监护人？还真有啊？！！
洛小熠却微微笑了。那是同学们第一次见他笑，很浅，但整个人的疏离感突然淡了些。
“年龄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他说，语气像在描述某种自然现象，“他更像……一座山。你三岁时看他是那样，三十岁时看他还是那样。”
【这句话说出来真的显得很暧昧】
【何求夏吃瓜冲锋一线】
【我真担心他激动过度厥过去】
【变得好温柔哦，洛小熠】
【纯爱和纯恨居然会出现在同一对cp里】
这个比喻让围着的同学安静了一瞬。
陆长平挠挠头：“这么玄乎？那他做什么工作的？”
“收藏家。”洛小熠这次答得很快，“收藏一些旧东西。有时候也修复东西。”
“修复？文物修复师吗？”
“不完全是。”洛小熠合上课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他修复的东西……更抽象些。比如破损的时间，或者被遗忘的约定。”
【显而易见同学们有被给到】
【把大家干沉默了】
【这也太抽象了】
【哈哈哈】
【感觉和接受盘问一样…】
【转学生必须经历的盘问环节】
这话说得太像文艺电影台词，同学们反而笑了起来。陆长平拍拍他肩膀：“你家里人说话都这么有哲学味吗？”
洛小熠没有否认。他看着窗外，轻声说：“也许是旧习惯。”
午饭时在食堂，谜题继续发酵。
洛小熠的餐盘里只有清炒时蔬和米饭，连鸡蛋都没有。陆长平端着堆成小山的红烧肉和鸡腿坐过来，忍不住问：“你吃素的？还是过敏？”
“习惯。”洛小熠说，用筷子仔细挑出蔬菜里不小心混入的一小片姜——他对姜的味道有某种穿越千年的条件反射式厌恶。
“那你家里人吃什么？也这么清淡？”
这个问题让洛小熠停住了筷子。他第一次回忆渚鹫因的饮食习惯。
那人可以三个月不吃不喝，也可以突然连续一周品尝世界各地最古怪的食物。上个星期三凌晨，他起来喝水，看见渚鹫因站在厨房里，对着一盘正在缓慢变化颜色的分子料理发呆，那表情像是在参加某种庄严的祭祀。
“他……尝味道。”洛小熠最终选择了一个谨慎的说法，“他说人类文明最真实的记忆不在史书里，在每一代人的食谱里。”
【这个是真的…好文艺】
【好素的菜】
【好像渚鹫因之前说过洛小熠味觉受过伤，有问题】
【可这也太素了】
【感觉真实原因是不好吃】
【哈哈哈哈很合理】
端着汤过来的何求夏手抖了一下，热汤溅到手背上。他慌忙放下碗，却听见洛小熠继续说：“但他喜欢的其实很简单。有时候深夜工作完，会煮一碗面，清汤，鸡蛋，几片青菜。他说那是他学会的第一种人类食物。”
“听起来像个老派的知识分子。”陆长平托着腮，“那他管你管得严吗？晚上有门禁吗？出不出来上网吧？”
这个问题让洛小熠沉默得更久了些。
门禁？渚鹫因从不限制他去哪里，只是无论他去到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总能在转身时看见那人或近或远的身影，更像是一种……永恒的参照点。
【好兄弟一起吃饭】
【洛小熠飞快的交上朋友了啊】
【挺好的挺好的】
【渚鹫因：我会永远监视你的……】
【不愧是偷手机赴鸿门宴的男人，问完门禁就问能不能包夜上网】
【工作之后门禁这个词都变得陌生起来】
“没有门禁。”洛小熠说，“但他总在，所以上网可能需要时间。”
下午体育课跑三千米时，洛小熠的速度引起了更多注意。他不是最快的，但步伐均匀得可怕，呼吸节奏从始至终没有变过，连冲刺过终点线时，脸上都看不出多少红晕和汗水。
“练过长跑？”体育老师惊讶地看着秒表，“这配速控制得可以啊。”
“以前……经常需要走远路。”洛小熠没有说那些“远路”是指跨越大陆的徒步，是穿越战火的迁徙，是跟随逃亡队伍在雪夜里连续行走七天七夜。
几个男生坐在操场边休息。张浩递过来一瓶水：“洛小熠，你体力牛逼啊，全程都没喘。”
【三千米……？】
【666超人】
【多少年过去，牛逼这个词还没失传】
【看见跑道就腿软】
【老师我鞋带自己松了】
“……以前经常爬山。”洛小熠接过水。这是真话，虽然他爬的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或正在崩塌的断崖。
“哇，你家人会陪你玩极限运动？”
“会。”洛小熠想起某些“切磋”——在无人深空用星力对轰，在时间乱流里追逐，最后以其中一人撞进小行星带告终。“我们经常……切磋。他比我强，但总说我进步很快。”
“像兄弟一样？”陆长平问。
洛小熠沉默了几秒。阳光很刺眼，他在心里排列着所有能形容他和渚鹫因关系的词汇：宿敌、囚禁者与囚徒、罪人与受害者、千年纠葛的共生体……最后他选了一个最安全却也最暧昧的：
“像镜子。照出彼此最不想看见的部分，但又因为太过熟悉，连那些部分都能接受了。”
这话对高中生来说有点深奥，但陆长平似懂非懂地点头：“我懂！就像我和我弟，天天打架，但别人欺负他我第一个冲上去。”
何求夏不赞同的摇摇头：“我和我弟就很和睦了，我们彼此都很熟悉。”
【谁家监护人和自己互为镜子啊，感觉怪怪的，原来给给的】
【天赋型选手就是牛】
【不过洛小熠这句话确实把他们的关系说出来了】
【面对就是一种接受】
今日放学到值日结束后，何求夏主动在楼梯口等洛小熠，洛小熠看了看他，默认了他的存在。
两人一起走向校门时，何求夏压低声音：“您今天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每句都是真的。”洛小熠看着夕阳下学生们嬉闹的身影，“只是没说完而已。”
“那个‘镜子’的比喻…………”何求夏犹豫着，“您和那个他，是不是……”
洛小熠没有回答。校门口，渚鹫因正靠在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今天他扮演的是“按时接孩子的普通监护人”，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和休闲裤，甚至还戴了一副银框平光眼镜。长长的银发自然垂落，如同名贵的丝绸搭在肩后。
“小熠，”渚鹫因自然地接过书包，“今天怎么样？”
“数学测验没及格。”洛小熠说，“老师说要家长签字。”
【真不怪小熠，我学了三年也没学会，而且他都快忘完了吧】
【他俩这旁若无人的气场】
【何：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还有这种贤惠的渚鹫因真的让我很懵逼】
【年上感太强了】
渚鹫因推了推眼镜，拉开车门。
“回家后我看看。”渚鹫因说着，朝何求夏点点头，“你是小熠的同学吧？常听他提起你。我是他堂哥，姓渚。”
何求夏的脑子嗡了一声。堂哥？渚？？不应该同姓吗？
而且…………什么样的人才能做血渡人的监护人？他岂不是也活了很久、很强大？？
“您好。”何求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发抖，“再见。”
【原谅他吧，老Z不太懂人类的伦理观念】
【少年，你发现了华点】
坐进车里的人微微一笑：“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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