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咖啡端到角落坐下,但没有戴耳机,也没有看手机,就坐在那里喝咖啡,偶尔抬起头看我一眼。我每次抬头,都能对上他的目光,然后两个人同时移开视线,又同时忍不住再看回来。
像两个高中生。
那天下午,他走的时候在吧台上放了一个小袋子。
“什么东西?”


“给你的”

“晚上上班的时候在用”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支护手霜。包装上全是韩文,看不太懂成分,但闻起来是淡淡的柑橘味,不甜,很清爽。

“你的手最近干得厉害,”
他边说 边已经把围巾围好了,正站在门口

“洗洁精伤皮肤。”
“你注意到我的手干了?”


“你每次给我递咖啡的时候,我都会看你的手。”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然后风铃响了,他走了。
我站在吧台后面,低头看着那支护手霜,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手背上,慢慢涂开。柑橘的味道散开来,淡淡的,像冬天的阳光。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收工后,我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把手涂了一遍又一遍。不是因为手干——当然手确实干——而是因为那个味道让我觉得,他好像就在旁边。
新年过后,他的海外行程又开始了。
这次是日本,又是三天。
出发的那天早上,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登机了。到了联系。”
我回复“好”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复一个表情,而是发了两条。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偷偷去干别的事。”

“夜班结束了直接回家,不要在路上晃。”
我看了哭笑不得,回复
“我什么时候在路上晃过?”


“上次你说考试院附近新开了便利店,你绕路去看,绕了二十分钟,那条路晚上路灯不好。我看过地图了。”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好像是一周前,在聊天里随口提了一句“考试院附近新开了个便利店,下班的时候绕过去看了一下”。只提了一次,而且说的是“绕了一下”,没有说绕了多远,更没有说路灯的事情。
他看了地图。
他查了我随口提的那句话里的路线,看了那条街的路灯情况。
他到日本之后,发了一张酒店窗外的夜景,东京塔亮着橙色的光,很好看。
“酒店不错“


“床很大”
“那你好好睡”


“一个人睡 大也没用”
我想了想 回复
“那你下次带个玩偶”


“不要玩偶”
“那你要什么?”

他发了一条语音,很短。我点开,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耳机里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要你。”
便利店的灯管嗡嗡响着,收银台的屏幕闪着蓝白色的光,门外偶尔有车经过。我站在那里,把那两个字听了一遍又一遍。
“要你。”
我把语音存了下来,和之前那些存的一起,放在手机的一个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我取名叫“月海”,因为那是我们开始的地方,也是我正在学习的事情——月有阴晴圆缺,海有潮起潮落,我们之间也是这样,有近的时候,有远的时候,但月亮一直在那里,海也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