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盖着他送的那条灰色毯子,毛茸茸的,暖得不像话,像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手机在旁边,他的消息一条一条地进来。

“今天和公司的人一起吃饭,他们说我围巾好看,问我在哪儿买的。”

“我说女朋友织的。”

“他们不信我有女朋友。”

“我说我也没有,但围巾是女朋友织的。”

“他们被我绕晕了。”
我一条一条地看,在床上笑出了声,把脸埋进毯子里。
“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男朋友了?”

那边秒回

“我没有说我是。我说的是‘女朋友织的’,没有说‘我女朋友织的’。”
“这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前者陈述事实,后者宣称主权。”
我被他绕晕了,发了一个“……”过去。
他又发了一条:

“但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把后者也补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窗外的首尔在新年的第一天安静得像一座沉睡的城,雪无声地落着,考试院的墙壁还是那么薄,但我听不到隔壁的咳嗽声了,听不到走廊尽头的电话声了。
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我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写,写了删。
最后发了三个字。
“你补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发了一个笑脸,嘴角咧到最大的那种。

然后他说:“晚安,女朋友。”
我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毯子很暖。围巾很暖。
窗外的雪,也很暖。
新年之后的第二天,他来了月海。
下午三点,风铃响了,我抬起头,他站在门口。穿着那件灰色卫衣 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大衣,最重要的是——脖子上围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灰色围巾。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换一条围巾吧,”我小声说,“那条织得不好。”


“我觉得挺好,”他说
走到吧台前,手指摸了摸围巾的边缘

“很软。”
“那是因为你买的线好。”


“那是因为织的人用心。”
他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我低下头去拿咖啡豆,耳朵烫得能煎鸡蛋。老板姐姐在后面看到了那条围巾,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转身去后面仓库了。她大概觉得应该给我们留点空间。
“冰美式,少冰?”我问。


“今天不喝冰美式,”他说,“今天喝你推荐的。”
我看了他一眼。
“热香草拿铁,一半糖浆?”


“嗯,听女朋友的。”
我把“女朋友”三个字在心里含了一下,又咽了下去,转身去做咖啡。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像被什么东西撑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