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然后一条长长的消息发了过来。

“我跳舞的时候,脑子里偶尔会闪过一些画面。比如你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样子,比如你蹲在地上整理纸箱的样子,比如你笑起来那个酒窝。那些画面出现的时候,我有时候会跳错步。编舞老师问我最近怎么回事,我说没睡好。其实是因为——”
消息到这里就断了。没有下文。
我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显示已读,但没有新的消息发来。
是因为什么呢?
我没有追问。我猜他大概打了很长一段话,最后一个字还没有打完就睡着了。或者打完了一整段,又删掉了。又或者被人叫走了,手机放下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店里挂了更多的圣诞装饰,老板姐姐甚至还买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放在门口。窗上的小灯换成了彩色的,一闪一闪的,整条巷子就数我们店最亮。
下午的时候他发来一条消息:

“平安夜快乐。”
我回复:“平安夜快乐。你今天在哪里?”


“菲律宾。刚结束彩排,晚上有演出。”
“那你吃晚饭了吗?”


“吃了。这边的烤乳猪,还不错。你呢?”
“老板姐姐做了年糕汤,请我吃了。”

“那就好。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吃饭。”

我的眼眶突然有点酸。这句话是他这段时间说过最多的话,“好好吃饭”,像一句咒语,每次说出来都是同一个意思——我想你了,但我没办法说出口,所以我说,你要好好吃饭。
晚上的时候,店里来了很多情侣。我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到快打烊才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舞台灯光今天出了问题,彩排的时候差点摔倒。没事,我站稳了。”

“刚刚在后台看到一个圣诞老人,穿得特别厚,菲律宾这么热的天他穿着圣诞老人的衣服,汗流得整张脸都花了。我想到了你,因为你也总是穿得比人家多。”

“知妤啊。我想你了。”
最后那一条,只有韩文的四个字:“보고 싶다.”
我想你了。
我站在打烊后的月海里,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那串小灯还亮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我看不清楚自己的表情,但我知道我的眼眶是红的。
我打了很久的字,删了写,写了删,最后只发了一句:
“演出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受伤。”

消息发出去之后,几乎是在同一秒,显示已读。
然后他发了一个小小的爱心,一个红色的小小图案,在一屏幕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间,显得那么简单,又那么重。
一月二日,新年第二天,他回到了首尔。
那天我正在擦吧台,风铃响了。我抬起头,他站在门口,比走的时候更瘦了,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在东南亚晒黑了一点,皮肤变成了小麦色,衬得牙齿特别白。
他走到吧台前,没有点单,先看了我一会儿。

“你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我说。


“我不在的时候没好好吃饭?”
“你不在的时候也没好好吃饭吧?”

我们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

“冰美式,少冰,”他说。
“好。”

我转身去做咖啡,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我差点没有听到。

“还是这里好”
“什么?”


“没什么,”他说
接过咖啡,喝了一口,闭上眼睛,表情像是在喝什么珍贵的东西

“嗯,就是这个味道。找了好久的味道。”
他靠在吧台边,慢慢地喝着咖啡,跟我讲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他说菲律宾的芒果很甜,说马来西亚的舞台特别高他有点恐高,说泰国的粉丝用中文喊了他的名字,说他在飞机上睡不着的时候就看我发的那条“注意安全不要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