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条?我发了好多条,”我说。


“那条我看的次数最多”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每次上台前看一遍,就觉得自己不能受伤,有个人在等我。”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蹲在吧台后面,藏住了自己的脸。蹲下去的那几秒里,我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逼了回去。
等我站起来的时候,他正探着头看我。

“你蹲了好久,”他说。
“抹布掉了,”我说。


“骗人。”
我假装没听到,把抹布洗干净挂好,转过身来。他已经坐在了吧台边的高脚椅上,双手捧着咖啡杯,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等食的猫,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边伯贤”


“嗯”
“你这次回来 在韩国待多久?”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大概一个多星期”
他声音低了一些

“然后还有海外的行程。二月份也有。三月份也有。今年上半年好像都排满了。”
他说完之后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像是在确认某件事——确认我会不会很难过,确认我是不是还在这里。
“哦”点了点头


“就‘哦’?”
“那我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我看着他,声音比预想中要平静
“你是在做你该做的事情”

“你是一个站在很多人面前的艺人,你不可能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出现在这个咖啡店里。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是一回事,”他说,“接受是另一回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店里的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两个影子之间隔着一个吧台,但比之前近了一些。我注意到他的影子微微朝我的方向倾斜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我没有不接受,我只是在学。”


“学什么?”
“学怎么在你不在这里的时候,还是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他没有说话,但他在吧台下面慢慢伸出手,放在台面的边缘。那个位置,如果我愿意,我也可以把手伸过去,但我们中间隔着一个角落,我的手够不到他。
他大概也知道够不到,所以他就那样放着,像是在告诉我——
我知道你现在够不到我。但我在。
窗外的首尔又开始飘雪了,细细密密的,和十一月第一天一模一样。
我看着窗外,又看了看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变得很软很软,像被温水泡开的茶叶,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
他会走,他会回来,他还会再走。
这就是我和他的距离。
不是星星和地面的距离,是舞台和吧台之间的距离,是人潮和人海之间的距离,是“我想你”和“我也是”之间那一段漫长的、无法跨越的时间。
但此刻他在。
喝完这杯咖啡之前,他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