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沐巽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她似乎是刚来秦宫，身边站了个小少年，剑眉星目，虽然透着些疲惫却仍是好看俊秀，那是刚从赵国回来的嬴政，她的……哥哥。

　　来迎接他们的是成蟜，小小的少年站的笔挺，笑得却是欣喜。他一把抱住了两个初来乍到的人，“欢迎回家。”

　　那段时间真的很美好，三个孩子玩玩闹闹，同进同退。烧了夫子的眉毛没关系，嬴政顶着，偷溜出宫玩没关系，成蟜有办法。

　　至于沐巽，她只需要高兴就好了，她是大秦的公主，是七国最为强盛国家最为尊贵的人，是她两个哥哥竞相宠爱的妹妹。可是……

　　“仲父是要带我去哪里？”沐巽一手被吕不韦牵着，一手还拿着桂花糖糕。

　　她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塔楼，这不是阴阳家的驻地吗？

　　沐巽看到了自己两个哥哥，她想呼唤他们，然而他们像看不见她一样沉默。

　　怎么回事？沐巽开始慌乱，她想挣脱吕不韦，眼前的塔楼黑漆漆的，像一只张开獠牙的巨兽。

　　她不要，她不要！

　　“不要！”沐巽突然哭喊了一声，无意识的伸出了手来。

　　却不想被人紧紧握住。

　　“没有人和孤说过……”

　　是谁在说话？很熟悉的声音……但是他不应该脆弱啊。

　　下一秒那人就缩手了，大步离开。却在门槛处停留了一下，“照顾好她。”

　　盖聂应允了一声，等嬴政的背影彻底消失，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沐巽。

　　她还未醒来，一只手就这样露在外边，内袍散到了手肘处，露出了数几道狰狞的伤疤。

　　盖聂突然记起，沐巽在一次练剑时不小心露出的锁骨处，他看到了贴着筋脉蜿蜒的伤痕。

　　如今看来，怕是全身都是这般伤口。

　　“先生？”

　　沐巽醒了，她淡淡的看了一眼盖聂，什么表情都没有，机械般的坐起熟练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左眼，“劳烦先生帮我拿下一旁的纱布。”

　　“你看得见。”盖聂微皱了下眉头，沐巽未遮住的眼纯黑似夜，像极了那位君王，只是另一只……

　　只见沐巽抬了下眸，似乎并不愿意讨论这个话题，她冷漠的像赵国以外的北漠，安静而荒凉。

　　然而盖聂却伸出手来，缓缓推开了沐巽遮在另一眼睛上的手。

　　浅金色的眼瞳并排出现在一个人的眼里——是重瞳。自古以来重瞳者多为圣贤帝君，然而单眼重瞳者视为不详。

　　沐巽没有说话，她低垂着眼眸，安静的像是之前所有的事情都与她无关一般。

　　盖聂最后还是替她缠上了纱布，将人轻轻放倒后替人掩好被角，方才走了出去。

　　屋外以有人在等候了。

　　“瑶曦长公主可一切安好？”

　　是昌平君，他有意无意的扫视着盖聂。

　　“已经睡下了。”

　　盖聂刚回答完，只听见熊启的一声哀叹，“若你真当想跟随王上干出一番事业……”他顿了顿，又看了眼门内的沐巽，“看好长公主吧。”

　　熊启记得，子楚当时勤于政治，便寻了他来管教这三人。

　　那年早春，成蟜早早带着两位去爬山摘枣子了。

　　倒是给了他与夫子对坐交谈的机会。

　　“夫子觉得，这三人性情品性如何？”

　　“政端庄大气，颇有帝王之相，却过于自傲；蟜机智灵敏，颇有君子之风，却过于奢靡；倒是巽……不骄不躁，秉节持重。”

　　“倘若其为男子，必有一番大业而成。”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子楚是熊启的表哥，也就是嬴政他爸庄襄王。

　　老师称学生一般都是直接叫名或字的，其实我原本想直接叫字的，但奈何咱政哥没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