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承流芳百世最后的念想,被情愫扭曲的回忆,终究迈向无可避免的曾经,她站在这里,见证着这一个时代的前尘,也遗忘着来自这个时代的岁月。
芷檩,这是父亲从本版刻印的篆字中找到的符合她的两个字,正如其家共有的国字章,千百年来第一次给了当年这个襁褓中女婴。
桃板木雕之类都散落在伏案之上,挥洒而落的三张剪纸被利刃刺穿几个透明的窟窿,光顺着布满灰尘的藤窗越过这里,她跪坐于香蒲之上,白袅炊烟略起,昼伏夜出的稀疏杂音此时此刻也变得静态。
她的露出在外的肌肤遍布花纹,那是用朱砂,柳墨,浮翠,靛蓝等瑰丽蜜色共同绘画而成的文印,一袭宽袖长衫和阔腿长裤,长发盘尾,高挑挺身,双手置于大腿之上,玉足垫股,微阖双目,似一切都静谧无暇。
一声滴落从檐崖坠,轻微波动,在近窗口之外的钵盂上再积一层,蜂鸟鸣声,花香四溢,风铃骤然波动,门帘推敞其母入室。
妇人近身,耳畔呢喃细语两三句,芷檩颔首低眉,微微点头,揭露外裳,自手与腰处白凤展翅,肩肘处青红双纹丝丝满路,又可见胸口六瓣花红,至后背黎落青莲,略起身,解裤可辨紫鸢缠璇,玉足至踝蔷薇芍药红润,六处意向图婉如画卷勾勒,点缀于这皙白嫩肤之上。
抬腿迈步三步,停滞不前,微光透着窗洒落面庞,其母温水湿布拭其身,艳丽之色流淌木板,待到净身光泽,可辨认其娇韧之躯六处愈合伤痕,正如碧玉破损,千金瓦裂,其母心痛微颤,取出新的衣着递过。
她穿戴,端庄坐于梳妆凳前,其母收拾伏案杂物之际,胭脂涂抹红唇,眉心点痣,发髻盘并,粉黛雾眉,红尘佳人之态亦如此,缓步下楼,早有长者与后生等待,问候三声,便叩拜香烛红灯,外头吆喝一声,这清晨的第一次迎神拜仙的礼记便开始。
出门栏,微曦从白云层霞的空隙间轻露,春之樱长缥缈,晨之明短浮生,身着旗袍,吹奏弦乐两旁之人,还有不少伴随而来鹤发小童,花篮之内粉樱无数,小手挥霍,从林梢之间飘荡微落,清酒一壶端于掌托,一步一敲锣,更有小生腰鼓随后。
抬手齐肩,乐声骤停,此间只可听闻鸟语花香,一抹霞光从茂密樱芒间窥探尘世,章芷檩伏拜下身,后当无一不照从,轻抿清酒入腹,剩半杯,赠仙送神,轻挥洒,这酒渗透入黑土之上,酿比成香若境,余且合盛繁华鸿园。
一声唢呐响起,欢呼雀跃之音赫然起伏,她三叩首,伏拜这青墓铭字,家父章艺默之碑以于此饱受无尽风霜,泪以眶落。
有人或许会诧异,既然祭拜其父,为何还有如此多人笑语开心,实则不然,并非亵渎已故之人,而是让人记住这里曾经埋葬着这国字章的先人。
芷檩久拜不起,自年幼起初其父就传承墨画剪纸绣花于她,纵使病入膏肓之际,也不忘提醒国字之韵不可失传,芷檩无兄长姊妹,更无年幼小辈,年芳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深悟何为底蕴文化,其属于国字章的宣召,正如三月光影重叠的璀璨,也映衬其父所为之而起“芷檩”之意。
芷妍红尘,檩木霜渲。
轻芽破土而立,坠樱漫盖红昭,时至今宵,这树立于林间的青墓短碑已不止先人,无数叩拜者在此寻觅国字奥秘,被花香鸟语缠绵悱恻,一丝丝细雨温润入眠,厚土之下,埋藏的是止步于此的麟人。
咿呀学语的女婴学着长辈虔诚叩拜,尘封在觊觎崇明的魂魄,这来世的寂寞与徘徊,小手画着那斑驳烙印,本版刻印的篆字,秉承着流芳百世的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