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方方才还晴空万里,顷刻间却又凝上了乌色的云(此刻正在露着窟窿的屋顶上盘旋着)。他望着那透着天空的窟窿,仿佛看见了云那黑色而藐视一切的眼睛――他此刻正看着这个破烂不堪的凡物。他立马从中看出了鄙夷,对这个可怜的云表示唾弃,因为他相信不一会儿就回刮开一阵飙风,将它吹出万里之外。一道闪电劈破了天空中的阴沉与黑寂,随之而来的是歇斯里底的怒吼(雷声)。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屋顶尚能遮抵的残喘着,来回剧烈的抖动。他看着雨点从窟窿穿过,打在地上凿出一片水洼,水洼不停地激起涟漪,涟漪中又不停地越出水滴。雨水砰砰訇訇地砸在水洼上,惊扰他的心――他竟对这雨水产生了恐惧――他觉得这雨水就像日子,砸在时间这个大水洼里,砸成了青烟,砸成了齑粉。
“他妈的。这鬼天气。”男人望着窗外的雨,懒散地说着。他知道,这个男人只不过是无法躺在满是水洼的地上睡觉,闲来无事而说几句安慰自己的谎话罢了。他常常自己骗自己,他似乎也只能生活在欺骗之中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忘记自己曾违背道德、违背法律、违背人性,只有这样他才能不为自己过往犯下的错误而感到恐惧。不得不佩服,他居然能够生活在一个对他而言相对舒适、心安理得的,而且是自己营造的世界中。
“是啊。他妈的。”他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漫应着,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舌头和嘴唇是否嚅动了。他不得不承认,他害怕眼前这个男人,他只要一看见他鲜红的眼睛就会感到恐惧。他缓慢地闭上眼,希望这场雨快点儿过去。在雨水激起涟漪的汩汩声中,他陷入了沉睡……
“小钥匙!……小钥匙!……”
他揉了揉眼睛,睁开了眼,眼前的光让他泪流不止。他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用手更加用力地揉了揉,他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疯女人。他未来得及愤怒,就已经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疯女人的脸水润得简直要折了光;脸色很好,白里透着红。白皙的脖子完美精致,与脸蛋构成了一种“和谐之美”……她整理着他的头发,轻轻地抚摸他的脸,他敢到无比的幸福……
一滴雨水掉落在他的头上惊扰了他的美梦。他猛地睁开了眼,感觉脸上一阵瘙痒――疯女人正用手抚摸他的脸。她痴痴地望着他,他惊慌地看着她泥黑的脸和脖子,不禁感到恶心至极。他用力推开疯女人,扶着墙干呕了两声。想起刚才梦中那个虚幻的美人,他的喉咙更像是卡了一个东西,胃里也翻江倒海。他回头对着疯女人大声喊:“滚开!”
男人被他的喊叫声下了一跳,但他并没有去理会,他正想着那个心思缜密的计划――这个计划即可以让他不劳而获,又可以让他的身边少一个累赘。他对这个两全其美的计划感到非常满意而暗自窃喜着。他并不会损失什么――至少现在他不知道――却能够得到他想要并紧缺的东西――金钱。恰好此时 雨已停歇,太阳显现在云朵之中,外面也刮起了温暖而剧烈的风。他感到心情舒畅,站到孩子面前,竟主动对他说话:
“喂!你!站起来!”
他站了起来。男人用拳头怼了一下他的肩膀,他丝毫未动。他对他的行为感到气愤,生气得把拳头攥成一团。他的拳头不住地抖动,仿佛竭力遏制住不让它飞到男人的脸上。他屏住呼吸;与其说是他屏住呼吸不如说是他不敢呼吸,他害怕自己急促的呼吸激怒了眼前这个男人。他的拳头停止了抖动,慢慢地舒张开,变成了一只手掌。血液还在掌心之外滞留着,这使得他的手就像冬日清晨微弱的光一样苍白无力。他嘴唇中的血仿佛也凝住了,丝毫感觉不到从中经过的风;他看到了他那鲜红的眼,恐惧再度将他囚住,他的腿甚至有点儿发软。
“哈哈!还挺硬实嘛!”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说这么戏谑的一句话。这让他更加恐惧,更不敢想往后即将发生的事。他因为缺氧而感到脑袋有点儿闷胀,于是他开始想抽泣一样大口大口的呼吸。显然,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