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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整版)

刀鞘与枪把

无数次的昼夜交替,无数次的太阳升起和陨落,无数次的月亮明亮和隐去。他在昨日的夜色中悄然睡去,又被今天的喧嚣给叫醒了。

“喂!你个贪睡鬼!怎么还不去干活!是要我打你才去吗!”

他哆嗦着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只要他一看到父亲的手指微微抖动一下,恐惧就侵占了他的心,像钳子一样死死地掐住他,又像一笼云,久久不能消散。

他不敢再想父亲那凶神恶煞的脸,他挽起衣袖,沿着墙把草一根一根地拔下来。他低着头、哈着腰,奋力挥动着手臂;他抽出手抹了一把汗,抬头忘了一眼天:黑洞的天上挂着乌色的云,一棵死树孤独地立在地上,上面还有一个没有鸟儿居住的巢。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吓了他一跳,他又立马埋下头去用力地拔着草,边干活边听着。

“啊!我美丽的钥匙!我的钥匙去哪了?”

“疯婆娘!乱叫什么!没看见我在睡觉吗?”

“不!不!”她更大声地叫了,“不要让我去地狱!我的钥匙!快回来吧!不要抛弃我!”

“我非打死你不可……”

扇耳光的“啪啪”声和人砸在地上的“空空”声刺进了他的耳朵。他必须继续干活,因为父亲打完那个疯女人后就一定会气哄哄的来检查他的工作。如果恰好发现他在偷懒的话,父亲就会拽着将他丢到那个肮脏的疯女人身上,用脚踩他的胳膊,踢他的脸;如果父亲看到他还在干活的话就会骂他干活慢――就算是把这儿的草全部拔光的话,他还会这么说的――说他是个没用的人。

有一次,他就差点儿被父亲打死。

那时他才六岁,父亲就把他拉到屋子外面,并指着屋外的一片草,告诉他必须一直拔到中午才可以去吃饭。

父亲走了,他自己倚着墙蹲在地上静静地拔着草。他抓着草叶,用力一拽,草折了,根基还深扎在土里。他拔了一圈后发现拔了与未拔没什么两样。他又用手指扣草的根。他渐渐地发现,只要攥住草的根部就可以很轻松地拔下来。他对这个发现感到很惊讶,拔得也越来越快了。

拔了两圈,手已经磨出了血,可是父亲说不一直拔到中午就不给他吃饭。他拔了两棵后又突然想到,反正父亲也没在我身边,我歇一会也发现不了。对这个发现他很得意,便倚着墙,翘着腿,嘴里哼着一曲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歌。他就像睡着了一样,静静地享受在这其中,他还听到了疯女人在唱她自己所说的什么来自天国的歌曲。

“哼哈呼嘻呼嗐吱……”

“唱什么乱马其遭的歌!疯女人!”

“这是天国的乐曲,像你这种永远无法到天国的人是无法听懂的!”

“是的!我无法听懂,但是你好像很想念我的拳头!”

他立刻被这痛苦的喊叫声和哀求声惊醒了,他想念着刚才那种仿佛是暖风吹拂着一样的温柔与静谧,但是他更想去帮帮疯女人!他感到很迷茫,但腿脚却不由自主地跑了起来。

“爸爸!不要打她了!不要打了!”他带着哭腔哀求,疯女人看见了他,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正好使他避开了男人飞来的一脚。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父亲:他的头发随着脚的躁动而一呼一起的;强健的拳头紧握着,却像老太太一样不住的抖动;他又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鲜红的。他不知道什么怪物的眼睛是鲜红的,但有着鲜红的眼睛的一定不是人!他感到恐惧,自己的父亲竟然是怪物!他发觉到,他心底的那个最黑暗的、最使他恐惧的那个东西便是眼前的这个父亲!

……

太阳仿佛刚升起又立马坠落了。他躺在地上看着那夕阳,只觉得越发美丽、动人了,但在眼睛笼罩一层灰雾之前,他又觉得那太阳十分可怜,太阳似乎和他一样暮暮垂死。太阳明早必定会升起来,但是他现在半只脚都已经踏入了鬼门关;是生是死,就交给明天可能升起的太阳吧;他也无法寄托在别的东西上了。

回忆的浪潮已然不再挣扎(他心中的大海似乎已然枯竭),泪水充斥了他的双眼,滴落在青色的草上。他的后背感到阵阵赤热,太阳已经悬到了正中间,但他不能停止,因为“战争”尚未停息。草根下面钻出来一只大虫,他一脚将它踩死,血肉与脓浆溅到他的脚上,他感到一丝凉意和舒适。抬起脚只剩下了一具扁平的尸骨,它那寒冷的血钻入到了泥土的罅隙中。他低下头,快步地向前走去,屋子外已经变得很空旷了。

“你可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

他拖着疲倦的身躯走进那个带有他熟悉的味道(腐败)的屋子里,他摸了摸那仿佛马上就要坍倒下来的墙,软绵绵地坐在地上,脑袋倚在墙上扭歪到一旁。他突然看到了疯女人:她抱着腿低着头呜呜地在那里低声哭泣。她抬起了头,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她那闪着光的泪眼。她抹了抹眼睛,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兴奋地向他跑去,扑通一声跪在他的面前,用手摸他的脸。他看着疯女人,看着他那托着泪的眼睛,自己的眼里仿佛也模糊不清了。但他的心里没有感到丝毫的怜悯,而是充斥着无端的愤怒,他感觉眼前这个女人在做作。他越看越觉得恼火,他很想在她的脸上留下拳头的印记。他敢到胸闷,呼吸急促。他本以为这个疯女人是个善良的人,以为她的心是纯洁的(那终归是以为),但现在他仿佛恍然大悟了,她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婆娘!

“滚开!”他说得很坚决。

她仍在摸他的脸,她觉得这是爱抚――她觉得这可以让他快点儿帮助她打开天国的大门。然而事实确实是这样,他对这个疯女人的恨已经炉火纯青了。

“滚开!”他更大声地说了。

疯女人突然停了下来。她猛地把手抽回来,像猴子一样在眼前来回地呼扇。说实话,他的内心感到了恐惧,她害怕这具有感情的钥匙因不高兴或一时的心情不愉快而使她去天国的路就此断送。她跪着向后退,像个罚跪的孩子收到母亲的责骂而向后退避;直到她的后背贴到了后面的墙。他感觉墙是个安全的东西,便舒舒服服地靠在上面,像狗熊一样蹭着后背。

他坐在地上,穿过透风的墙看着外面的太阳,太阳从天的中间坠到了西方,又从西方沉向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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