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爱慕

隐约闻得细碎谈话声，魏无羡似被扰了美梦，懒懒地睁了睁眼，呢喃一声，又把眼闭上。一瞬，他猛然惊醒，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还未醒来的江澄。

魏无羡急急起身，一脸懵懂，昨天他的确是醉了，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已断片。这些无所谓。江澄，为何要跟他挤在一张床上？竟然连衣服也不脱？此非重点，重点是，他还在气头上。

江澄醒来，便见魏无羡一副防备模样，他看了看自己，未有失态之处，疑问：“怎么？”

魏无羡质疑：“你怎么会睡在这？”

江澄一愣，还是耐性答：“你昨晚醉得一塌糊涂，我不照看你谁照看你？”

魏无羡顿了一瞬，揶揄他：“承受不起江宗主大恩。”

江澄无语，不与他计较。关怀问：“觉得怎么样？”

魏无羡倔道：“没怎么样。”他其实是有些头疼，承认自己喝多了。江澄见他仍是那骄傲神情，也不免生了些不悦。他都已经低声下气不计前嫌了，竟然还给他脸色。道：“喝了这么多，没事才怪。”

“那也不用江宗主操心。您还是操心您的大业去吧。”

“魏无羡，你……”江澄实在无奈，魏无羡故意戏谑：“你还不下去，男男授受不亲不知道啊。”

江澄眼中含怒，不由握紧了拳头，隐忍半晌，拂袖离去。魏无羡将腿盘过来坐在床上，笑得得意洋洋。

阳光正好。魏无羡敲了敲蓝忘机房门，问：“蓝湛，你还好吗？”闻得蓝忘机回应之声：“无事。”下一瞬门被打开，蓝忘机好整以暇的出现在他面前。魏无羡打量他一番，丝毫看不出醉酒痕迹，笑道：“含光君果然还是含光君啊。”

蓝忘机问：“何事？”

魏无羡答：“无事，叫你吃早饭呢。一会回去，你要不要去云梦玩两天？”

蓝忘机答：“此次还有要事在身，怕是无法前行。”

魏无羡道：“那好吧，唉云深不知处的兔子们怎么样了？”蓝忘机答：“很好。”魏无羡欣喜道：“等我空了一定要去看看它们。”蓝忘机点头：“嗯。”

至饭桌，江澄已坐好，未碰面前的碗，想是等着他们。却又见魏无羡同蓝忘机说说笑笑，原本平静的脸又升起些许怒气。狠狠端了碗，将一碗粥吃出了剥皮抽筋之感。魏无羡跨进凳子内坐下，盯着桌上的泡萝卜垂涎三尺：“这个好，蓝湛你一定要吃这个，和粥一起吃最好。”他一面给蓝忘机夹菜一面喋喋不休，殷勤得让人不适。

江澄眼冒凶光打击他：“魏无羡你有点道德行不行？人家雅正，你非要逼着人家犯规。”

魏无羡回击：“你闭嘴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江澄怒瞪他一眼，道：“自己走回去吧你。”魏无羡喝：“你敢。”

蓝忘机雅正地端碗吃饭，淡淡道：“确实挺好。”魏无羡一听，瞬间将置气一事抛诸脑后，喜道：“是吧？是不是比你们云深不知处的咸菜好吃？”蓝忘机难得的点点头，魏无羡似是发现新法术一般，笑得灿烂无比：“一会我跟温情说，要她给你准备一些带回去。”

江澄差点一口饭呛在喉咙里，忍不住揶揄他：“魏无羡你够了，真把这里当自己娘家了？”魏无羡一拍桌，就要同他理论。蓝忘机淡淡道：“倒也不必。”江澄嗤笑一声，继续喝粥。

魏无羡一脸无辜。

食毕饭，三人告辞。温情温宁送至大门外。魏无羡正声道：“你们还有事要忙就不用送了。温宁，你记得每日按我说的做，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温情，温宁的事就交给你督促了。”

温情柔道：“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魏无羡，谢谢你。”魏无羡笑笑：“还客气呢。”温情莞尔：“江宗主，含光君，多谢你们照拂。”蓝忘机江澄回礼：“温姑娘客气。”

蓝忘机回身同魏无羡江澄告辞，二人客气过，蓝忘机御剑离去。魏无羡江澄亦同温情温宁告辞。

江澄握着三毒在前面疾走，魏无羡小跨两步追上他。江澄不言，又加快了脚步。魏无羡愣了愣，再疾步跟上。江澄愈加疾走如风，魏无羡心一横，站住不动了。

江澄只顾疾走，好一阵才察觉无人跟上，他停下，回首看，魏无羡目光冷冷地盯着他：“走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

江澄双眸微怒：“你才去投胎呢。”语毕，背靠在身后的大树上，抱着三毒赌气。魏无羡摸了摸鼻子，微含笑意，道：“你过来。”江澄愣他一眼：“为什么不是你过来？”

魏无羡不怒反笑，脚步轻快地朝他走去，娇嗔：“你，特地来接我的？”他眉眼含笑，纯真无邪。江澄不由升起一抹浅笑，随即又故作气恼：“想多了吧，谁要来接你？”魏无羡立即板起脸斥责：“喂，有台阶下就得了吧。”江澄仍佯装不悦：“某些人离家出走倒还有理了。”

魏无羡一拳挥过去：“离家出走是因为谁？”江澄被他凑退了些许，终忍不住笑了。魏无羡亦不由升起一抹笑意。

和风微拂，稀稀鸟语。

两人目光相视，渐生情愫。

江澄似乎有些痴迷，面前的人，明眸善睐，风华月貌，任谁也无法比拟，偏他还是一颗赤子心，坦坦荡荡的，令他难以割舍。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退开一步，心微跳。江澄伸手揽了他的腰，魏无羡一瞬惊惶，低问：“干什么？”想推开，江澄揽得更紧，暧昧道：“不抱着，怎么带你回去？”魏无羡些许无语，他刚刚竟然莫名有些心动，真是岂有此理，都是些什么破心思。

江澄轻声道：“我，不该跟你吵架。对不起。”魏无羡双眸微垂，轻浮浅笑，调侃：“还以为江宗主不觉得自己错呢。”未及准备，江澄便一跃而起，魏无羡踉跄一步，只得紧紧抱住江澄，低骂：“你要死啊这么快。”

江澄伸手揽住他，笑言：“你不知道要御剑啊，想什么呢？”魏无羡撅嘴埋怨：“没想什么。”江澄并不饶：“你昨天是不是故意亲近蓝忘机？”魏无羡回击：“我是有意亲近他。”江澄轻愣他一眼，不悦：“他有什么好亲近的？”魏无羡道：“这个就不需要向江宗主你汇报了吧？唉，你干嘛老是针对人家？”江澄埋怨：“谁让你老去撩他，一点也不避嫌。”

魏无羡些许无奈：“避什么嫌，又不是个小姑娘，交个朋友怎么了？谁还管得了我？”江澄一脸无奈：“朽木不可雕也。”魏无羡一拳捶下去，骂：“骂谁？”江澄未料他这一掌力度不小，未防备，剑气不受控制，双双跌落下去。魏无羡无法瞬时稳住自己，些许惊惶，江澄急忙将他拉上来，紧紧抱着，仍是不受控制地跌倒在莲花坞的草地上。

“啊。”魏无羡一声痛唤，骂江澄：“御个剑你都要开小差。”江澄急忙坐起来，一面拉他一面怨：“还说，你打人也不分分时候。说打就打。”魏无羡也道：“谁知道你这么不禁打。”江澄扶他起身，语有担忧：“摔着没有？”魏无羡摇摇头，掸去身上泥尘，江澄亦替他整理衣襟。魏无羡忽住了手，见江澄如此无微不至，眼里尽是对他的关怀，有微微动容。下意识便说：“师姐说，你该成亲了。”

江澄停住替他抚平衣襟的手，微含深情，那只手停顿的地方，恰是魏无羡离心脏最近的地方。江澄嘴角轻扬，温柔道：“不急。等那个人想明白了，再告诉他。”

魏无羡好奇道：“谁呀？”

江澄款款道：“一个愿意为了我放弃自己大好前途，不惜众叛亲离的人。”

魏无羡有些惋惜：“啊，谁会这么惨啊？”

江澄笑，带着些宠溺，低喃：“你衣领皱了。”他轻轻拟了拟衣襟，似不经意凑上前去，抱住他。

魏无羡懵懵懂懂，微微愣住。他好像懂，却又不懂。只呆呆地站着，任江澄抱着他。在他耳边细语：“我知道我喜欢得太突然，或许他从未想过，但我会陪着他，即便他不会喜欢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他。”

江澄放开他，已替他整理好了衣襟。魏无羡低垂着眼，静静地，不说话。他有些伤感，又有些情动。有些害怕，又有些憧憬。

江澄柔道：“想不通就别想了。”魏无羡忽扬起了嘴角，轻含责怪地看着江澄：“说得那么复杂，谁听得懂啊？”江澄言语爱慕：“如果是你，是不是要直接说，‘魏无羡，我喜欢你’？”

魏无羡忽笑，双目纯澈。江澄牵了他的手，温言相邀：“回去吧。”

魏无羡笑点头，同他并肩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