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情,你快来给我看看,我的脚是不是断了?”未见其人便闻魏无羡惊慌之声。温情同家族几个女眷正清理屋内一些废弃品,闻得声音,急忙出屋来,却见魏无羡好整以暇地坐在院里石桌旁,江澄站在他身后倚着他。
温情轻愣他一眼,魏无羡啃着苹果,笑得人畜无害。温情盈步至他面前,关怀问:“哪里伤了?”
魏无羡故作委屈,指了指脚腕:“这里,好像断了。”
温情急忙俯身查看。江澄轻愣一眼魏无羡,朝温情道:“扭了一下而已。”
温情一见肿胀程度便知是何状况,无大碍,心稍安。魏无羡调侃:“温情你看看,我是不是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好了?”
温情无语,顺着他的话道:“是,一年半载都得躺床上休息呢!”魏无羡便笑得一脸春风荡漾。江澄忍不住丢给他一个白眼:又撩。
温情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欲替他疏通经脉,魏无羡一见,急忙挡住温情的手:“哎,打住打住。”
温情不解:“怎么了?”
魏无羡惶惶道:“能不能换个方法?”
温情正色道:“疏通气血好得快些。”
魏无羡仍是不愿,讪讪道:“不用那么快的。啊——”温情落下一针。魏无羡惊叫,闭眼倒在了江澄怀里,江澄急忙抱着他,顿生担忧。温情一丝惊惶,惊唤:“魏无羡!”好一会,魏无羡弱弱的醒来,哑声埋怨:“温情,你好狠的心。”
江澄和温情皆是一脸无语。魏无羡又喜道:“哎,不痛了。”温情再不理会他,又施了两针,叮嘱:“今天之内尽量别太走动。明天可好。”
江澄柔声道:“多谢温姑娘。”温情微微颔首,转身离开。魏无羡朝她背影嚷嚷:“这需不需要吃点好吃的补补啊?”
江澄忍不住给了他一拳:“行了你。”魏无羡笑笑,江澄道:“走吧,抱你回去。”魏无羡一惊:“抱回去?”江澄一脸正经:“要么抱要么背,你自己选吧!”
魏无羡尴尬笑笑:“有没有第三个选择啊?”
“没有!”语气毋庸置疑。
魏无羡期盼神色愣在了脸上,焉焉地道:“那随便吧。”话音刚落,江澄一躬身便把人抱了起来,魏无羡猝不及防,惊慌搂着江澄的脖子。江澄踏步似出征一般,稳沉有力。魏无羡调侃:“我是不是吃得太少了?”
江澄不解,疑问:“怎么了?”魏无羡回:“要不然你怎么抱着像没事人一样?肯定是我太瘦了,回去了你让师姐多做几碗莲藕排骨汤给我。”
江澄哭笑不得,道:“你再重我也抱得动。”魏无羡反驳:“谁没事要经常抱啊?”江澄只想将他丢地上去。魏无羡不再玩笑,道:“你带我去看看温宁。”江澄未多言,朝温宁屋子去。
温宁恢复情形甚好,白如雪的手和脸都已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忽见温宁的手动了动,魏无羡眸中含喜,再有两日,应该能醒来。
“魏无羡。”温情唤声传来,只见她拿叶子捧着两团黑黢黢的东西进屋来,递到魏无羡面前:“给你。”
魏无羡疑惑道:“这是什么?”
“土豆。”温情道,“我们刚来,没有其他好东西,你就先将就一下吧。”魏无羡接过土豆,些许愧疚:“温情,我刚刚就是随口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他几下将土豆剥了皮,兴趣盎然地吃起来,笑赞:“烤得真好吃。”
温情不由莞尔,沉声道:“谢谢你。”
魏无羡放慢了咀嚼动作,咽下东西,说:“是我该谢谢你。要不是你和温宁,云梦江氏也不会有现在的样子。”
温情有些苦涩,说:“那也是你们一手建立起来的,跟我没有关系。”
魏无羡柔声道:“如果不是你,江澄不会有现在,莲花坞说不定已经成为废墟了。”
“那你呢?”温情问,“你就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吗?”
“我有什么啊?”魏无羡故作大方,“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温情说:“你不能再拿剑了,一辈子都会有人在你背后指点——”
“温情。”魏无羡沉声打断她,“这些事,当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知道。我觉得现在,没有什么不好的,世人说什么让他们去说便是,我活得光明正大,也无愧于心。”
温情抿了抿嘴,收起心中难过,柔声道:“你总是这样。好,你觉得对便好。”
魏无羡亦有一丝苦涩:“温情,我知道你为我不平,可是我和江澄之间,许多东西,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谁又能说是谁欠了谁?”
温情不说话。魏无羡有些不忍,换了话题:“开心一点嘛,温宁能听到人说话了,你跟他多说说话,说不定能早点醒来。”
温情神色忽喜:“真的?”魏无羡点点头,温情便欣喜若狂地赴到温宁身旁,呼唤起来。
魏无羡嘴角轻扬,跛着脚缓缓出屋。却见江澄怔怔地从门侧边走过来,深情注视着他,泪眼婆娑。魏无羡一怔,不知他在门外驻足了多久。
江澄欲开口,魏无羡手指抵在自己唇上,示意他禁声:“嘘,别打扰他们。”
江澄未言,伸手扶着魏无羡,带他离开。魏无羡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江澄回:“一会。”
似乎心照不宣一般,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他们之间,会吵会闹,会生气会埋怨,却总有许多时候,是心灵相通的。不需要言语,便能懂得。
江澄愈加小心翼翼地扶着魏无羡,魏无羡便放下了所有戒备,把自己的安危都交给他。
深深信任。
魏无羡道:“等温宁醒来,我们就可以回莲花坞了。”
“嗯。”江澄点点头,手上的力道再稳一些。
日升月落,俯仰之间来夷陵监察寮已有八日。这里从一片萧索到如今渐成家园,魏无羡些许欣慰。他和江澄不甚放心,派了江氏弟子暗中探查是否有其他家族前来为难,皆未收到任何异常消息。看来大家都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监察寮后面是一片荒山,这几日温氏族众们找农民借来了锄头和铁犁,将荒山翻出了好大一块土地。
江澄在同江氏弟子对话处理事务。魏无羡便悠闲地在监察寮转悠。监察寮背后不远,四叔带着好些族人整理碎土,温婆婆和女眷们编织箩筐。大家见了魏无羡,都灿烂笑着问好。魏无羡道:“这是翻出来种地吗?”四叔道:“是啊,等这些都种出了粮食,咱们就不用采野果了。”
魏无羡笑笑,忽觉脚下有什么拖住了自己,低头一看,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抱着他的腿,笑兮兮地看着他。魏无羡笑道:“阿苑,快起来。”阿苑摇摇头,依旧笑着。魏无羡逗弄他:“你要是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当萝卜种在地里啰。”
阿苑放开他,自己跑到四叔翻开的碎土里坐着,疑惑道:“是这样种吗?”魏无羡蹲在他身旁,笑道:“对呀,把你种下去,就会长出好多萝卜来。”他一边说一边捧土洒在阿苑脚上,玩得不亦乐乎。
阿苑不愿意:“可是我不是萝卜啊。”
魏无羡天真道:“那就种好多小朋友出来。”
“小朋友会跟我玩吗?”
“当然会跟你玩呀。”
“阿苑想很多姑姑跟我玩。”
“那咱们把姑姑也种上,种好多姑姑跟你玩。”
阿苑开心道:“好耶好耶。”也跟着抓土掩埋自己。
温情一见,斥声唤:“魏无羡!”魏无羡悻悻地停了手。温情急忙过来,把阿苑从土里抱起来,训斥:“你在干什么?”魏无羡倔道:“种萝卜啊。”温情一面给阿苑掸土一面教训:“你都多大的人了?阿苑今天刚换的衣服,就被你给弄脏了,昨天的都还没洗呢,他明天穿什么呀?”魏无羡摸了摸鼻头,没觉得自己做错的样子。温情道:“你要是很闲,那去把阿苑的衣服洗了吧。”魏无羡立即抗议:“那些东西我魏公子怎么能染指呢?”
温情哭笑不得轻愣他一眼,抱着阿苑去温婆婆身边。魏无羡没了娱乐事务,怏怏不乐地起身,见温情正在离开,他又朝阿苑道:“阿苑,我带你去后山玩好不好?”
温情回身来制止:“你又想干什么?”魏无羡郑重道:“你放心,我绝对不种他,我带他去采野果总行吧?”温情无奈,叮嘱:“别摔了。”魏无羡笑点头,牵着摇摇晃晃的阿苑朝后山去。
温情回屋,见江澄等候在她房门外。两人互相见礼。温情请他进了屋。江澄道:“温姑娘,这几日我已经派人去查探过,没有人前来打扰,想来他们也不会再前来找麻烦,你们可以安心在此修养。温宁现在也逐渐清醒了,我跟魏无羡,差不多也要回云梦了。你们——”这后话,他不知如何说,似乎说什么都有些伤感。
温情道:“这些日子让你们操劳了。温宁能有现在的模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江澄些许愧疚:“温姑娘……”
“江宗主。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我真的很感激,你和魏无羡,以后就好好的。你,好好照顾他吧。”
江澄不再继续,心有忧郁:“温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之前你和魏无羡说能给我修复金丹一事,是否属实?”
温情神色微变。江澄沉声道:“你知道,是吗?”温情不看他,不言。江澄愈加笃定,心如刀割:“所以,是假的。”温情沉默。江澄也未再追问。答案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江澄忽含了泪,却又渐渐隐忍回去,问:“魏无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温情低衬了一会,细声道:“阴虎符终究是靠损耗心神来驾驭的,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他使用。他现在灵力不能和你们比,若损耗过度,会有危险。”
江澄重重点头:“我都知道,会注意的。”
温情又沉默,好一会,才开口:“你,对魏无羡,是什么态度?”见江澄没明白,她又道:“现在仙门百家都在质疑他,甚至质疑云梦江氏,你会怎么做?”
江澄顿了很久,似乎想用天长地久去证实,他笃定道:“生死不离!”
温情缓缓凝视他,俏丽容颜渐渐含了笑容。她从床边取过一个锁好的盒子,将它打开,拿出一包东西,是上好的丝绸包裹的。
江澄神色微慌。
温情并没有打开,把它完完整整的递到江澄面前,温婉道:“江宗主,物归原主。”
江澄缓缓伸出双手捧着它,谦声道:“温姑娘,对不起。”
温情莞尔,似乎有些如释重负:“我希望他好好的,这样再好不过。”
江澄声音有些哽咽:“多谢。”
秋阳暖照,微风佛过丛林,满树茂叶轻舞摇曳。
几枝树影晃荡在花窗上,阳光自它缝隙中投进,照在温宁沉静的面容上。他已经醒了,弱弱地开口唤:“姐姐,魏公子,江公子。”
温情欣喜:“阿宁,你是都认得我们了吗?”温宁艰难地点点头。众人皆感欣慰。
魏无羡向温情说明了温宁此后的注意事项,和江澄一同告辞众人。
大家都无限感激,热情相送。阿苑在温婆婆怀里,依依不舍地唤:“羡哥哥,你还会再来吗?”
温情柔声打断他:“羡哥哥有事要忙的。”
魏无羡笑笑:“还会来看阿苑的。”阿苑便笑得欢喜。
温情领着众人朝魏无羡江澄重重行礼,两人急忙将他们扶起。“温姑娘,不可。”
温情莞尔,沉声道:“你们多保重。”
魏无羡江澄轻轻颔首,同江氏弟子一道,踏上返回云梦之路。
温情久久注视着已经空荡的路口,秀丽的脸轻含了笑意。她回身,领着众多族人,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