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清冷,凉风吹动一池莲叶,旖丽柔美。
江澄提着食盒站在魏无羡房门外,抬起的手顿在空中,久久敲不下去。最后,终是下了决心,轻轻扣响门扉。
里面传来淡淡的一声:“进。”
江澄推门进屋。
魏无羡正坐在案桌前,手里拿着刻刀,细致雕琢着手中玩物,酒壶已经肆意倒在一旁。见是江澄,魏无羡一瞬诧异,欲收起手中东西,随即,嘴角扬了扬,未收。他想看看眼前的这个人,会怎么说。
江澄走到他对面,一面放下食盒,一面低问:“你这又是在捣鼓什么东西?”
“做发明。”
“干什么用的?”
魏无羡这才抬首看他,道:“风邪盘。”江澄正欲再问,他说:“可以指引怨灵和煞气所在。”
江澄点点头,将食盒打开,盛好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在桌角,欲拨开桌面上的那些细小碎屑,魏无羡急忙抓住他的手:“哎,你别动。都是有用的。”
江澄方不再动,将食盒拿开,腾出地方。见他仍是不为所动,道:“真要废寝忘食啊?”
魏无羡头也不抬,说:“还差一点点这个盘就好了,你别打扰我。”
江澄便静静等着他,半晌,魏无羡方放下刻刀,嘴角挂着笑:“诶,好了。”他把刚雕好的手办递到江澄眼前,笑得得意:“江澄,我跟你说啊,这才是一个底盘,等我这个发明出来,不管它再弱小的怨灵,都可以精准指出,绝对不会错。”
江澄神情有些沉重:“魏无羡,你是不是特在意那些怨灵?”
魏无羡疑惑:“干嘛这么问?”
江澄问:“你怕它们吗?”
魏无羡:“我为什么要怕它们?这样不是更方便一点吗?”
江澄只能点头,承认他的话。继而打趣:“先吃东西吧你,别发明还未搞出来,人到变成了白骨精。”
魏无羡这才见桌上的汤,立即双眼放光:“我还真的饿了。”就要去端,江澄连忙将食盒里的那一盅递给他:“这个是热的。”
魏无羡笑看他,端起了大碗:“虽然分量多了一点,但勉强还能吃得下。”
江澄柔声责怪:“大晚上的你少吃点。”
忽然,魏无羡问:“江澄,你不问我风邪盘的事了?”
江澄道:“那你还缺什么?需要叫人给你置办吗?”
“啊?”魏无羡一瞬懵懂,他可不是问的这个。“我问的是,诡道术法,你,知道后没跟我提过。”
江澄犹豫少顷,道:“你觉得是对的,就好。”
魏无羡愣愣盯着他:“你不质疑?”
江澄回望着他:“我没有资格质疑。”
魏无羡不由抿了抿嘴:“你真的不——”
“你先吃完再说。”江澄急急打断。魏无羡点点头,带着几分笑意吃了一半,放了碗:“这个只能剩下了。”江澄一面将帕子递给他,魏无羡接过擦了嘴,漱了口。继续道:“江澄,刚刚我是说,所有人都在提醒我,他们——”
江澄道:“魏无羡,我想,照顾你一辈子。”他字字诚恳,说出这话用了一万分的笃定。
魏无羡惊讶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啊江澄?”
江澄只是看着他,有无限坚定:“我不想你和阿姐出事。想你在我身边,陪着你,照顾你。”
“呵呵”魏无羡尴尬笑笑,“你现在,挺照顾我的。我吃得好穿得好,真的,呵呵。”
他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弯弯的,似是会把人的心融化。江澄深吸一口气,故作云淡风轻:“是,挺照顾你的。花钱这么大手大脚,家底都被快你吃跨了。”
魏无羡一拍他肩膀,埋怨:“喂,我才去了几天酒肆,你就这么嫌弃我啊?”
江澄不由笑笑:“在莲花坞,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魏无羡阴笑着:“嗯?你说的?”
江澄立即强调:“别过分!”
“什么叫过分啊?”
“就,别去沾花惹草就行。”江澄说完,顿觉不对,想止住却也来不及。
魏无羡一头雾水,随即破口大笑:“噗哈哈哈,江澄你会不会用词啊。沾花惹草,我跟你什么关系啊我去沾花惹草。”
见他如此肆无忌惮,江澄终于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白眼:“不会用词很奇怪啊,有什么好笑的。”
“不,不是,”魏无羡捂着肚子,“是你刚才的样子,活像个……,哈哈哈。”
“你……”江澄无语,赶紧打住他:“行了你小声点,想把所有人都吵醒啊?”
魏无羡立即安抚着自己胸口:“哦对对对,低调低调。”还是忍不住想笑。
江澄甚是无语。正色道:“对了,明天我要去参加周边各家族的统筹会,你出去一定要小心。”
魏无羡点点头。江澄语重心长:“你别总是这幅不正经的样子。”
魏无羡回击:“我明明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嘛。再说,我还能飞天遁地了呀,看把你紧张的。”
“我就是怕你再突然不见了。”只是江澄没敢说。他总是了解魏无羡的,可以舍生取义大是大非,却不一定懂儿女情长。他若不懂,他便也装作不懂。打打闹闹,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只要大家都还在。他只说:“我是怕你喝醉了被别人拐跑了,还要满世界去找你。丢我们江家的脸。”
魏无羡不满的盯着他:“你看看?还派人跟着我,看得比虞夫人看我还紧,哼。”
江澄神色一滞,忽笑了笑,柔道:“好了,不过玩笑话,我还有几件事要处理,你早点休息,别捣鼓得太晚。”
江澄提着食盒起身,魏无羡道:“江澄,我刚刚不是故意的,你别放在心上。晚安。”
江澄回首,柔柔地道:“放心吧,我不会。晚安。”
又一日,暮色四合。
江氏祠堂里长明灯灯火葳蕤,江厌离托着牌位,睹物思人。
魏无羡挟着酒壶路过,驻足在门外。江厌离擦了擦泪,唤他:“阿羡。你过来。”
魏无羡放下酒壶,走近。江厌离道:“今日又不见你在家,你是不是跟阿澄吵架了?”
魏无羡笑:“没有师姐,而且,我都跟他吵习惯了,真要吵,过两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阿羡,你是不是,”江厌离顿了顿,“你是不是不想待在莲花坞了?”
魏无羡有些惶恐,半蹲在江厌离身前:“莲花坞是我的家,我不待在这里,你让我去哪儿啊?”
江厌离心事重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
魏无羡安慰她:“师姐,当年如果不是江叔叔把我给捡回来,我恐怕现在还在街头行乞,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离开莲花坞,更不会离开你和江澄。”
江厌离脸上的泪又多了两行,魏无羡握着她的手,说:“师姐,我知道这几日是我太放肆了,我改,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师姐你别生气了。”
江厌离泪眼中含笑,抚顺他额前微乱的碎发:“傻瓜,师姐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到是你,小时候的事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了吗?”
魏无羡笑:“哼哼,我是不记得了呀,但是我记得师姐你给我讲的呀。说我在街头的垃圾里找东西吃,江叔叔给了我一个馒头,把我带回来了,还说我当时笑得很天真烂漫。”
江厌离宠溺道:“你天生就是一张笑脸一副笑相,无论什么难过都不会放在心上,无论身处什么境地都还是会开开心心,也正是你这样的性子,才能受得了阿澄的脾气吧?”
魏无羡还是那张笑脸:“师姐,我哪里有什么好脾气啊,还不是因为有你在?以前要不是有你的话,我估计已经被江澄打死几百回了吧,呵呵。现在,还好,我们会很好的。”
江厌离莞尔一笑:“你呀,你别看阿澄那个模样,其实他心里很担心关心你的。”
魏无羡收起了笑容。江厌离道:“如今,爹娘故去了,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们三个才是最亲的人。”
江澄也对他说:“我不想你和阿姐出事。也想你们在我身边,陪着你,照顾你。”魏无羡忽有些苦涩,缓缓靠在她膝上,滑下一滴泪,在她面前撒娇:“师姐,我饿了。”
江厌离破涕为笑:“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魏无羡学着稚童话语:“羡羡三岁啦。”江厌离笑意放开了些。魏无羡从她膝上起来,稚气的促了促鼻子,才转而正常,道:“对了师姐,我问你个问题啊。”
江厌离:“你问吧。”
“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另外一个人啊?我说的是那种喜欢。”
“你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啊?”江厌离些许笑意,“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魏无羡急忙否认:“不是不是,师姐,我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至少,不要那么喜欢吧。这不就是自己给自己脖子上套犁栓缰吗?”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角笑了笑:不过,要是江澄那个脾气,没人受得了他吧?呵呵。
江厌离不禁调侃:“我看,三岁大了点,一岁差不多。”
魏无羡笑着倔强:“不,我说三岁就三岁。”
祠堂外,江澄不知站了多久,拂过池塘的风似乎吹到了他眼睛里,吹出了一些苦涩和欢喜。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
魏无羡:“师姐我真的饿了。”
江厌离:“厨房里有汤,你去吃吧。不知道一岁的羡羡够不够的着灶台呀?”
江澄不由扬起了嘴角。下一瞬,便听到魏无羡打趣他:“喂,多大的人了还在门外偷听。害不害臊啊?”
江澄手足无措,别扭道:“我才没有偷听呢,现在整个莲花坞都是我的,我爱在哪在哪,你管的着吗?”
魏无羡笑意盈盈:“师姐刚刚说了,给我做了莲藕排骨汤,汤呢?”
江澄故作得意:“吃完了。”
魏无羡一拳击向他肚子:“你最好给我吐出来。”
“吐就吐,有本事我吐出来你吃啊?”
江厌离笑劝:“好了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还争几块排骨,还有没有一点家主的样子了?”
江澄立即正了正衣冠。三个人,又和往常一样,说着说着便笑了。
池塘里的莲花今年开得似乎特别好,就算经过风雨洗礼,依旧枝繁叶茂,硕果累累。
魏无羡同江澄并肩站着,长身玉立,皆是俊朗才貌。
魏无羡忍不住打趣身旁的江澄:“刚刚干嘛在师姐面前故作姿态?”
江澄回击:“你不也是?”
魏无羡继续打击他:“我可没你那么做作。”
江澄也不甘示弱:“我才没你那么不害臊。”
说着,两人彼此对视,会心一笑。
悠悠的风,吹动满池花叶,平添许多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