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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京黛.“最喜欢你了。”
话音未落,少女熟稔地揽住他的颈,追逐着啄吻上来。这一连串的动作,太过于轻车熟路,涣散的意识尚未聚拢,可身体却已下意识有了反应,安慰他、讨好他。
被驯养过千百次的枝蔓,总会在同一片光影里攀附而上。
胸口一阵窒闷。他似乎是那位乘凉的后来人,坐在不知是何者栽下的浓荫里,祝京黛施与他的一切,都是张桂源亲手培育、催折过后的花果。
如今熟透,却落进了他掌心。
不过是个窃取旁人幸福的偷盗者。
普罗米修斯盗走神火,于是宙斯降下神谕,将他缚于高加索山的陡峭悬崖,铁链加身,永不得眠。令秃鹫日日啄食他的肝脏,黑夜里,那颗心又再生长出来,只为迎接第二日同样的酷刑,日复一日、永无止境。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也成了那位可怜的泰坦神。被钉在崖壁上,胸腔仅余空落落的回响,有风贯穿过嶙峋的骨隙。
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能等来一位赫拉克勒斯,挽他于这无穷尽的水深火热之中。
他恼了。
——祝京黛,你把我当成了谁?
明知前因后果、桩桩件件,皆是他自己肆意妄为种下的滔天罪行,可念头一起,他还是忍不住,要将恶果一股脑推脱到她身上。
似乎只要分一些罪孽给旁人,自己肩上的罪责才能轻上几分,不至于被这沉重的枷锁,彻底压垮。
注视身下。那双眼睛早已水汽氤氲,焦距涣散,此刻因他动作骤停,才抬起,迷离地望向他的视线,眉头微蹙。
她似乎不明白,正值酣畅尽兴之际,他为何浅尝辄止,不肯再渡她共赴极乐之巅。
小腿仍因过于强烈的余韵而微微抽搐,少女不满地逸出一声轻哼,足踝难耐地蹭过他的腰腹,权作催促。
陈奕恒委屈地想,如今她倒是喜欢得紧,可一旦此事终了、神智清明,他们之间,便要退回至那段令他痛苦嫉恨、遥不可及的距离。
他赢下的,不过是如镜花水月般的、阶段性胜利,而实际上,他依旧输得一败涂地,不过一名一无所有的赌徒。
陈奕恒.“…骗子。”
迎上她茫然的眼。满腔未道尽的苦楚、肺腑之言已涌至唇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喉管、肠胃,被刮割得鲜血淋漓,他将这一腔血,酿就一杯苦艾酒,哺喂她咽下。

奢望她能尝到,哪怕是他其中万分之一的不甘。
低下头、像鸵鸟,自欺欺人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声线沉闷、带着浓重的鼻音,他又哭又笑道,要将心呕出来、字字泣血。
陈奕恒.“你最喜欢的人,从来就不是我。”
只要的,不是我。
最喜欢的,也不是我。
不该是这样的。
事到如今,他本该趾高气扬地宣告胜利。本该趁人之危,在她意识不清时乘胜追击。最差最差、也不过是,将她方才那句如梦呓般的告白刻进心脏,往后余生,每每回想,便反复咀嚼,借以自欺、权作慰藉。
陈奕恒.“拜托了。”
可是、可是,仍不能安心,也不肯死心。还是想要争抢、就要夺取,于是攥住少女的手腕,俯下身去,双唇合起、虔诚地贴上她手背。
信徒倾尽全部信仰的一吻。
陈奕恒.“祝京黛。”
陈奕恒.“…你能不能真的喜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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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