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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口而出。
一语道破梦中人。而后,理智才从蒙昧中迟迟醒转,他后知后觉回过神,方知那番不吐不快的肺腑之言,已不合时宜地裹挟了太多、太满,却一无是处的真心。
所谓情爱,吐泄得如此轻而易举。
陈奕恒垂下眼。昏光里,他的眼睫投落一小片阴翳,像是要将自己完整剖开来,扪心自问。
这份看似见不得光、委曲求全的爱,剥开表层的皮,内里,底下正在蠕动的,不过是占有欲在作祟的产物。
他并不觉得,自己对祝京黛,称得上是那颗世人穷尽一生所追寻、为之称颂赞美的真心,更像是,一己私欲滋生出的癫狂。
要让张桂源眼睁睁看着,自己是如何将他身边的小姑娘,一点、一寸,从他的领地夺走。
令他吃瘪、要他难堪。要以自身为剑,直指这位看似无所不能、傲慢强大的养父,使其暴露出阿喀琉斯之踵,一击毙命。
憎恨。对过去种种反复咀嚼,曾经令他难过的一切,像块惹人厌的霉斑粘在那里,扣了一手、反胃作呕,迫使其逐渐变得模糊、濡湿,可回南天将至,好不了的伤疤便要糜烂发臭,生出痛根、噬咬骨骼。
遇见张桂源之前,他虽谈不上大富大贵,但日子却也算过得舒展妥帖。若说有什么不太体面的,便是倒霉地摊上了个风流成性的爹。
正因如此,他才随了母姓。
某一日,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动了恻隐之心,破天荒地起了念,决定给病得随时要咽了气的便宜亲爹养老送终。
也不算尽什么孝,只是想,左右不过一两个月的光景,全就当送佛送到西,积一回阴德。
可谁承想,就在那间满是消毒水气味、窗帘终日拉着、只剩仪器滴答作响的病房里,陈奕恒撞见了一个理应跟他这辈子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张桂源。
他对官场、政坛素无兴致,也不喜打听八卦新闻,可这个名字依旧避无可避,砸进他的世界。
报纸上赞美铺天盖地,一方版面几乎是争先恐后地,颂扬着这位才上任的参议院院长。年轻有为、才华横溢,政坛一颗亮得灼眼的新星。
正错愕,还没等他理出头绪,来者却已轻描淡写地自报家门——
病床上这个他正照料着的、行踪成谜的便宜老爹,竟是当今张家那位久病不愈、已近弥留的老爷子,张桂源的亲生父亲。
他们冠不同的姓氏,沿着截然相反的轨迹行走,无论是人生的起始点,还是归往的终途,理应都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可他们身上,却流着一半相同的血。
一时兴起、几日光景的短暂照料,竟让这位对他不甚上心的父亲,态度有了松动。老爷子逼着张桂源,将他带回了老宅。
一纸遗言,将他生拉硬拽到了张家。陈奕恒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登了门,赴这场“归宗认祖”的鸿门宴。
他的养父,也是他血缘上的长兄,正居高临下,冷眼瞧他。像是在打量一件碍眼的赝品、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张桂源.“好手段。能让那老头为你破了例。”
话锋陡转,那人轻嗤一声,傲慢到了极点。
张桂源.“但那又如何。”

眉峰仅是一抬,蓄谋已久的恶意,便如开闸的污水,霎时倾泻而下,来势汹汹,将他兜头淹没。
张桂源.“杂种一个罢了。”
言语如刃,一道不见血的贯穿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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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