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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弯下腰,从车里出来。先落地的是一双长直的腿,瘦得过分。
视线朝上走,衣料顺着身形服帖地垂坠,眉上刘海被尽数撩起,于是饱满的额、深邃的眼、笔挺的鼻,便全然袒露在白日之下。
浓眉深目,每瞥一眼,便是不讲理、野蛮的进攻性。
他臂弯里还挽着一个女人。更确切地说,是一位即将成为这座宅子新女主人的年轻女孩。波浪卷垂落肩头,肤白胜雪,仰起脸,凑到他身边亲昵地咬耳朵,笑颜明丽、温婉。
趁着话将落未落的间隙,张桂源抬起眼,下巴微扬,视线掠过庭院里修剪齐整的冬青丛,再越过二楼落地窗明净的玻璃,直直地——

被撞见了。
空气煮至沸,闷热的温度、咸腥的气味,蒸发出一层薄薄的潮。先是附着其上,再渗入皮肤的纹理里,挥之不去。
血潮逆涌,羞耻悖谬地弥漫开。理智在尖啸,可四肢百骸的感官反而舒张、翕张着,贪婪地吸纳、吞食这一满潮。
少年拢着她,非但没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骨骼与骨骼之间,隔着皮肉、隔着汗,硌得生疼。
眼眶蓄满了水,还打着转。
摇摇欲坠,像要溢出,又迟迟不落,视线被泡得软而皱。
……
浆果熟透,被挤压、被啜饮,渗出了汁液。每一下摁压,都沁出更稠的甜水,从果核里,缓滞着往外淌。
日光浩浩荡荡。
殊不知,压在她身上的少年,也在死死盯着楼下。
隔着一层玻璃,在十二月的深秋里,父子二人的视线在虚空中交错、短兵相接。
那人先是错愕,随后微眯起眼,试图辨认他们的脸。确认的那一瞬,瞳孔缩紧、又骤然放大,震惊的、悲伤的,酿出一粒苦涩的种子,在他瞳仁里破土、抽枝,转眼疯长,蓊郁成一棵苍天大树。

张桂源看起来很难过。
被蛇咬过一口的苹果,表皮已见腐烂,可毒素尚未蔓延攻心,余下的,便仍有挽救的余地。
认知在这时霍然复位。
祝京黛下意识抬起手,张开五指,想要抱一抱张桂源。
指尖抵上,却是一片凉。
下一秒。微张的五指,被人从身后扣紧了,指缝交缠、十指锁死。
另一只手捏过她下巴,略一使力,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正正撞进他怀里,鼻尖相对、呼吸交闻。
陈奕恒.“为什么要分心?”
他质问道,是满满当当的醋意、赤裸裸的嫉妒。
陈奕恒.“是哥哥让你不够爽吗?”

……
世界摇摇欲坠,只剩下陈奕恒。
她呜咽出声。而那人愈发动着,俯在她耳边,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
陈奕恒.“哥哥才是你应该依靠的人啊。”
瞳孔骤缩。
陈奕恒.“你有我就够了。”
如同雏鸟衔住春天的第一根枝,她仰头、启唇。
……
一声闷哼从上方传来。祝京黛愣了愣,眼底雾汽迷蒙,表情有一瞬的茫然。随即,被下了蛊似地,她微张唇,迟疑着,讷讷说出一句。
祝京黛.“只要…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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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感谢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