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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被蛀空了,只剩下一层坏死的壳。
嘴里那颗糖大概也是坏的。不然怎么嚼着嚼着,甜味忽的断了线,泛出一股酸,紧接着翻涌上来一阵涩味的苦。
苦味像虫子,从舌根钻出来,爬过牙龈,牙疼起来,钻进腮帮子,整张脸也麻了。
钻心的疼。祝京黛捂住脸,怔怔地想,张桂源也是在骗人吧。开玩笑的吧,可是这一点也不好笑啊。
祝京黛.“今天不是愚人节。”
她闭了闭眼,声音艰涩。未言尽的话全咽在喉咙里,意思不言而喻。
张桂源.“前一阵子的事。”
张桂源垂下眼,指间那枚素戒被他翻来覆去地拨弄。顶上的灯毫无征兆地闪了一下、又一下,最后索性坏掉了,明明灭灭地晃。额发垂落下,遮住他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也猜不懂他在想什么。
他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祝京黛只好又追问了一次。
祝京黛.“不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张桂源.“解释?”
他嗤地笑了一声。抬起眼来,冷峻的戾气、赤裸裸的恨意,第一次毫不遮掩地劈面砸过来,落在她眼前。
张桂源.“那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解释一下。”
一字一句。像初见那场雨夜里,他站在她面前,也是这样毫无保留,袒露憎恶的神色,摊开全部给她看。

张桂源.“你这一身痕迹,都是哪来的吧?”
天知道他看见祝京黛那一身时,发了多大疯。
同宋家商议过后,便草草将订婚宴定下在了昨日。他心理抵触得很,可这桩婚事像一柄架在颈上的刀,由不得他拒绝。
满城人人皆知,宋家那位小小姐,脾性乖戾、手段阴狠,他们绝算不上什么金童玉女,也更无半分情意可言。
可他必须娶她。
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决定和盘托出。感情这东西,薄得像一盘散沙,经不起推敲,也经不起任何试探。
进家门前,他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该如何对祝京黛开这个口。讲苦衷,只求她能理解他的身不由己,原谅他这一回的胡作非为。等他办完了该办的事,尘埃落定,他定要三书六礼、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她迎娶进门。
他这辈子要爱的人,只能是她一个。
可没成想,话到了嘴边,却头一回哽住,没能讲出口。
门推开,白茫茫的蒸汽模糊了视线,却掩不住两具赤裸交缠的躯体。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扭头干呕,可目光却挪不动,只因那两人,实在是有些眼熟。
待到看清后,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又似乎是整个世界失了声,一切都变得遥远而失真。
原来他想了一路的那些话,到头来,一个字也不必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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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他成了打搅好事的罪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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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父亲,你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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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是一场晚到的凌迟。血肉已然模糊,偏生他还要自作孽地往伤口上补刀。张桂源想,自己也曾吻过那片肩胛,也曾听见那样的低吟。
如今刀刀落在旧伤上,钝痛钻心。

他只能捂住那颗疼得快要炸开的心脏,好让自己不在养子面前露怯倒下。将自己千刀万剐,翻来覆去凌迟过千百遍,等到人悠悠转醒,才敢卑微、怯懦地,几乎是乞求地问上一句。
张桂源.“为什么呢?”
泪应声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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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会员十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