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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都知道了啊。
心如刀绞。可真挨在身上,方知刀刃粗钝,一下一下,厮磨血肉。
至今,两个人竟已爱到面目全非。无论是否主动与被迫,她对爱情不忠,这已经是凿凿事实。这一点,祝京黛无话可讲,这将是她余生往后,都不得不赎的罪孽。
可张桂源又怎能因此,倨傲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居高临下地指责她、绑架她,要她独自忏悔,要她一个人为这段双方皆有错的爱而殉葬。
千般算计,算来算去,也不过是双方相抵,两不相欠。
也许可以解释。
上前挽住他的手,垂下头,接受他的诘问,指尖覆上去,只消一句“我是被迫的”,便能轻易将他乍起的怒火瓦解。泪沾上他的脸,眼瞧他也怔忡落下泪来,两个人抱头痛哭,用感性的泪去模糊化这不争的事实,沉默着将这一场闹剧收场。
也许可以攻击。
仰起头,对上他因愤恨而扭曲的面容,轻飘飘一句“你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夫了”,反唇相讥,便能亲眼见证,那座在虚妄地基上建起的尊严,是如何在她面前一点一点坍塌。两个人一同为爱生痛,彼此折磨到尽头,才算罢休。
可似乎都没必要了。
与其为爱疯魔、病态纠缠,又或相互虐待、彼此折磨,倒不如勉强保留最后一点体面,为这场爱到一败涂地的情,收个全尸。
祝京黛.“我没什么好说的。”
尚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究是不忍心。她一并吞回,偏过头去,几不可闻的哽咽。
祝京黛.“就这样吧。”
张桂源.“…什么?”
心千疮百孔。
他的胸口,早已被剜出好大一个窟窿,风声呼啸而过,其里空空荡荡。走到这一步,已是耗尽了他全部的气力。

眼睛看不清了,耳朵也听不真切,世界正以一种残忍的方式从他身体里抽离。他只能张开嘴,试图让她听懂他藏在字缝里的隐喻,知晓他几乎要溺毙的痛苦。
触碰到他溃烂的伤口,伸出手,将他从这水深火热中打捞起来。
求求你了。张桂源在心里一遍遍地说,说什么都好,不解释也没关系,只要你肯说一句——
我爱你。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的黄粱一梦,他也甘之如饴,溺死在其中。过往种种痛楚,他都能咬碎了咽下去,一笔勾销。
可她说,就这样吧。
为什么?
张桂源麻木地想,连敷衍都吝啬了,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他了。
是不是心真已移走,要他眼睁睁看她走向另一个人。
不可以。
他才刚学会怎样好好爱一个人,笨拙地拆开自己,将骨头拆成桥,把血流成河,只为让她走在上,稳稳当当。

他的爱、他的肉、他的魂。他把自己整个儿都捧出去了,可她不要了。
她要把他一个人丢进地狱里。
嫉妒覆上他的眼。
理智还在劝,或许她也有苦衷,也曾像他一样,在夜里翻来覆去、身不由己。
可没用。妒火舔着血管,逼得他头热、眼红,挽留的话滚到嘴边,硬生生变了调。
张桂源.“你以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吗?”
——很重要。
张桂源.“你以为我没有你,就不行了吗?”
——不要把我留在没有你的地狱。
张桂源.“真下贱。”
——你最珍贵了。
话到嘴边,字字剜心,刺向她的,先把自己捅了个对穿。
他哽了哽,扭过头,闭上眼。
张桂源.“我恨死你了。”
……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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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会员十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