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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侧过脸,陈奕恒还坐在地上,一条腿随意地曲着,另一条腿伸得老长,完全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势。
那人仰头看他,逆着屋檐尽头漏进来的光,脸上的神情瞧不真切,只有嘴角那点弧度清晰得很。
又是那种笑。懒洋洋的,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
左奇函垂下眼,没应声。
他太熟悉了。从张桂源领人进门那天起,这人什么德行,他早已领教过。
明明是头一回见面,陈奕恒先是恭敬地称他一声“小叔叔”,话锋一转,漫不经心问他,轻佻的语气很是熟稔。
陈奕恒.“可你跟我差不多大,我直接叫你大名呗。”
当时他耳根子瞬间烧起来,连带着脸都热得发胀。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也憋不出来。那人见了他这副窘迫样,反而是从中得了什么趣儿,弯着眼睛笑起来,愈发张扬。
后来他才知道,这人惯会用这种方式,弄得人下不来台。要是较真,他就越来劲。要是不理他,他又总能变着法子让你不得不理。
就像现在。
左奇函不想再跟他耗下去,手腕一使劲,就要推门进去。
陈奕恒.“诶——”
陈奕恒还坐在地上,也不急着起来。他就那么仰着个脑袋,狼狈得很,脸上的笑却比方才更浓了,慢悠悠地又开了口。
陈奕恒.“你真打算进去啊?”
手僵在门把上,左奇函没摁下。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陈奕恒撑着地爬起来,随手拍了拍裤腿,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模样。他走近两步,歪头看他。
陈奕恒.“你现在进去,打算怎么跟她说?别哭了?”
廊灯在他眼里照不出一点光亮,只余下深潭似的凉薄,直直望进左奇函眼底。
陈奕恒.“还是要跟她说。”
语气里尽是居高临下。
陈奕恒.“我带你走?”
后知后觉,羞耻的情绪从心底漫上来,像潮水,一点一点没过喉咙。
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话字字戳在心口上。那些自己犹豫着、还未能成形的念头,就这么被那人一针见血地点明,晾在灯光底下,反复鞭尸。
左奇函.“我跟你说过。”
他蹙眉,声音沉下去,压着最后一点耐心。
左奇函.“她不是你的玩具。你别在这儿——”
陈奕恒.“左奇函,别犯蠢了行吗。”
陈奕恒难得没有笑。
他偏过头,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眼,只是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眼珠漆黑,定定对上左奇函的眼。
陈奕恒.“你以为你是去救她的。”
他一字一句道,像是敲打。
陈奕恒.“可她看见你,只会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心情陡然沉了下去。
抿紧唇。所剩无几的好脾气彻底告罄,他隐忍着没有发作,喉间逸出一声冷哼。
左奇函.“你又知道了?”
陈奕恒.“你明明自己也知道。”
陈奕恒睨他一眼。目光赤裸裸的,没有掩饰的讽刺从眼尾溢了出来。
陈奕恒.“自身难保,还想着要救她。”
左奇函攥紧了拳。
左奇函.“…你想说什么?”
陈奕恒没答话。
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两手插回兜里。肩膀松松垮垮地塌下去,下巴微扬。
陈奕恒.“没事,你大可以去帮她。”
他耸耸肩,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
陈奕恒.“反正都要当孤胆英雄了,也不差这一回飞蛾扑火。”
他靠在墙上,额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门缝漏进来一点光,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只能听见那一声嗤笑。
揶揄的、不屑的,从鼻腔里轻飘飘地落下来。
陈奕恒.“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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