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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像破了个洞,有风呼呼往里灌。
这些年,张家大大小小的产业,哪一个不是他在打理。外人提起张家,只知他哥张桂源官场得意,说他是如何混得风生水起。而他左奇函,偶尔被人提及,也不过是一句张桂源的弟弟、张家的二少爷。
二十三年,他的世界从来是一场走不出去的梅雨季。老爷子咽气那日,他守在病床前,握着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而那人浑浊的眼睛越过他,投向床边的兄长,至死不曾给他一个正眼。
张桂源把产业交给他打理,却没让他在真正意义上拥有过。一把悬挂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永远活在随时可以被收回的恐惧里。
妥协、退让,全盘被视作理所当然。一只被剪了翅膀的鸟,豢养在金丝笼里,还要感激主人没有将他驱逐。
所以那次,张桂源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威胁他要收回他手上的一切时,左奇函竟不觉得意外。兄长的眼睛里有种餍足的残忍,像猫戏弄爪下挣扎的老鼠,把玩着那点所剩无几的权力,以此为饵,要他自己折断脊梁。
连陈奕恒都看得明白。那孩子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平视往下三分,叫一声“小叔叔”,语气不善。他本能地想护着小姑娘,陈奕恒却泼来一盆冷水,浇得他从头凉到脚。
所有人都在让他放手,教他认命。驯服一匹烈马,打折他的傲骨,磨平他的棱角,学会匍匐,感恩那点施舍。

他想抓住点什么,可指缝间只有虚空。
这一刻,他从未如此渴望过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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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没管左奇函在想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现在心情很好。
难得见那个总是一脸冷淡、拿他当空气的左奇函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不过轻飘飘扔过去一句话,那人就跟被什么击中似的,怔在原地,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唐 ,像条淋过雨的落水狗,狼狈又可怜。
而那人越是可怜,他心底那点隐秘的快意就愈发膨胀,胀得满满当当。
左奇函明明大他两岁,偏生在一些事情上比他还要不长脑子。
陈奕恒想不通,祝京黛那样一个小姑娘,到底给这两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向来清醒的人,为她撞破南墙也不回头。一个冷心冷性的人,俯下身来,甘愿俯身要当她的狗,把一颗真心捧上前。
他不明白,于是越发好奇。好奇之余,便生出胜负欲来。
一个明着讨厌他的家伙,一个表面溺爱、背地里却不动声色排挤他的伪君子。这两人折在同一个女孩儿手里,若是能抢过来,看那两张脸一起垮掉。
光是想想,就够他爽了。
更何况,只是谈恋爱而已,又没结婚。
就算结了婚,让离了便是,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最要紧的是,张桂源不可能娶她。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趁这空档,挖个墙角,也不算过分吧?
祝京黛不喜欢他又怎样。
她可以不喜欢他,但她总会是他的。
软的不吃,那便来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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