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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还贴在他温热的颊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自己手心的汗。
他闭着眼,睫毛湿透,一颤一颤地扫过她指缝。复又睁开,酒精将他的眼睛泡得发亮,水光潋滟。他哭得太厉害,眼皮肿成了熟透的桃,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摇摇欲坠。
嘉北史上最年轻的参议院议长,此刻却像只被遗弃在雨夜的小狗,淋得透湿,仓皇地跑回家,也不撒娇,就耷拉个脑袋,小心翼翼往她手里拱。
憋了太久的心事,借着酒劲终于敢说出口。
我只有你了。
他在意,于是一边吻她,一边掉眼泪。眼泪流进他们贴着的唇缝里,咸的、涩的,还是烫的。
那人用脸蹭她的掌心。
一下,又一下。像在求她,求她心软。
她想起那个雨夜。
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年上男,站在权力顶端,手握无数人命运,偏生在爱人这件事上,笨拙得像个孩子。
他有那么多钱,有那么大的权力。
可到最后,所求不过是她一个人的爱。
心里塌陷了一块,酸酸涨涨的。塌成一片柔软的洼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里往外涌,热腾腾的,几乎要冲破肋骨,要将那颗跳动的真心,捧到他面前。
祝京黛.“张桂源。”
她叫他的名字。
他没应,埋在她掌心的脸却动了动,很不情愿的。他抬起眼看她,眼尾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他还在看她,执拗地盯着,像一只等着被宣判的小狗,尾巴已经耷拉下去,眼睛却不肯从主人脸上移开,等着那一句话,决定是死,还是活。
祝京黛.“你看着我。”
她将手抽走,那人的瞳孔颤了颤,几乎本能地想要追过去。却见她的手抬起来,指尖落在针织衫的第一颗扣子上,垂下眼,慢条斯理地解开。
锁骨露出来。那一小块皮肤上,刚才被他含吮过,还泛着红。
祝京黛.“锁骨上这个,是你的。”
她指了指那里,又点了点唇角。破了一点皮,是他咬的,小小的一个口子,不疼,但肿着。
祝京黛.“这儿,也是你的。”
张桂源怔怔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又似乎是听懂了却不敢信。
祝京黛叹了口气。
她一把攥住他的领口,将他整个人拽向自己。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抬起头来,正正对上她的眼睛。
他的睫毛几乎扫过她的眼睑,呼吸绞在一起,又乱又急。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慢慢说。
祝京黛.“如你所见,我也是你的。”
那些他辗转过无数夜,反反复复咀嚼过的心事,被她三言两语拆得一干二净。缠绕成死结的猜忌、不安、惶惑,被她承接,然后一点一点解开。
张桂源.“祝京黛。”
祝京黛.“嗯,我在。”
我——
他张了张嘴。太多情绪翻涌上来,堵在喉间,涩得发疼。他想说很多,说他害怕失去她,说他痛恨自己的笨拙,说她不知道她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可迎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眼,所有的“爱”字,都显得苍白。
她望着他,弯了弯嘴角。
但张桂源看懂了。
她在笑他笨。也在告诉他,没关系,我在。
他俯下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近乎虔诚。
张桂源.“对不起。”
他说。
祝京黛.“对不起什么?”
张桂源.“对不起。”
他顿了顿。
张桂源.“…我爱你。”

对不起。关于我的性格,我向你道歉。原谅我学不会直白,将爱藏在隐喻里,等你读懂。原谅我在你猜不中时,用笨办法把你圈在身边。
我爱你。
所以让我来弥补,让我把心剖给你看,你看,它是怎样为你跳动。
祝京黛.“…笨蛋。”
张桂源.“嗯,我是笨蛋。”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
张桂源.“但是可不可以,再对我说一遍?”
祝京黛.“说什么?”
张桂源.“说你不喜欢他们。”
他垂下眼,又抬起来,像一只终于敢露出肚皮的小狗,问她要一句定心。
张桂源.“说你是我的。”
张桂源.“说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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