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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奇函很快便察觉出些异样来。

张家规矩多，连用餐落座都颇有讲究。家主理所应当坐在主位，身侧该是他明媒正娶的正房，或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妻。

往下，本该按辈分排，同辈之间再论长幼。因他和陈奕恒素来不对付，便特意调整过，将两人分在长桌两侧，井水不犯河水，勉强算是眼不见为净。

至于为什么祝京黛坐在张桂源身边，他无权过问。与其说是养女，倒更像是吹枕边风的小情人。这心照不宣的秘密，阖府上下，谁不是心知肚明。

可陈奕恒，他凭什么能挨着祝京黛？

于情于理，那个位置都该是他的。

左奇函抬眸，正对上对面那张脸。陈奕恒单手托腮，朝他弯了弯眉眼。唇边噙着一抹笑，清清浅浅的，偏带着几分了然于心的嘲讽，似乎早料到他会坐不住。

分明是冲他来的，挑衅似的，晃得人心头无名火起。

该死。

刀锋划过鹅肝，本已切得七零八落的肉又挨了一刀，多添一道新伤。酱汁横流，像一场小型灾难。

一个公权私用的坏心眼兄长，一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讨厌鬼。

左奇函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他将食物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却尝不出半分滋味来。偶尔，张桂源会抛来几句关于家业的问询，他便懒懒应着，思绪飘忽。

他又咬了一口鹅肝。

味同嚼蜡。

接下来，左奇函索性没再给人接话的机会，一席话像连珠炮似地砸下来，连最擅长暖场的张桂源都招架不住，索性收了声，埋头扒拉盘子里的菜。他偶尔侧过脸，凑到祝京黛身边咬耳朵，姿态亲昵，像是热恋中的小情侣。

如果忽略祝京黛泛红的脸色。耳根也红，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粉。

等等，为什么会红成这样？

左奇函的筷子顿在半空。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总之没忍住，话就这么脱口而出。

左奇函.“你怎么了？”

祝京黛抬起头，眼神晃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在意。

左奇函.“脸好红。”

他尽量让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随口一提。

小姑娘把头埋得更低了些，耳根几乎要烧起来。她摇摇头，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祝京黛.“没、没事的。”

说实在的，祝京黛感觉自己脑子要烧坏了。

张家聘请的厨子确实有两下子。她埋头苦吃，西式沙拉和中式热炒轮番下筷，吃得满足，她小声同张桂源夸了一句。

话还没落，她的手被人握住了。

她应激地想缩手，那人却不依不饶，指腹反而更过分地探进来，暧昧地捏了捏她的指尖，又慢条斯理地穿过她的指缝，顺着骨节，一根一根地往里嵌。

太近了。

她本能想甩开这只作乱的手，而那人早料到她会有这一出，不紧不慢地收紧，将她的手指一根根圈进掌心。

十指相扣。

她抬眼去看始作俑者。

那人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盘中菜肴，神情慵懒。偶尔点头，接张桂源一两句话，模样再正经不过。

桌上，他甚至没正眼瞧过她一次。可桌下，他的手死死扣着她，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

正想着怎么脱身，却听到左奇函问她怎么了。那人循声偏过头，目光恰好与她撞上。

他嘴角弯了弯。

陈奕恒.“是啊。”

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落在她耳边。

陈奕恒.“你的脸好红。”

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