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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陈奕恒已经走了。

人走得倒是干脆，王橹杰想，茶是今春的狮峰龙井，一两值人半年月钱，他难得拿出来招待，而陈奕恒一口都没动。

不是要左奇函的杯子么？杯子在这儿，茶也倒好了，怎么人一声不吭就不见了。走之前连声招呼也没有，好像王橹杰这地方是什么茶馆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荒谬。

他突然很想笑。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在他面前来去自如了。

张家这一家子，都是神经病。

先是一个张桂源，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了个小姑娘回来，偏要说是养女。谁不知道他那点心思，金屋藏娇就金屋藏娇，还偏要立个慈父的牌坊。

再是一个左奇函。这位倒好，恨他哥恨得明明白白，张家产业抢不过，就跑去抢他哥的女人。王橹杰有时候觉得，这兄弟俩都是属狗的，见着骨头就咬，也不管那骨头是谁的。

最绝的还得是陈奕恒。

张桂源对这个养子算是仁至义尽，吃穿用度不曾亏待过他，人在外头惹了事，张桂源便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气急了也不过是短期停人张银行卡。

偏生陈奕恒跟他有仇似的，见着什么便抢什么，抢过来又不稀罕，就为抢而抢。

抢抢抢，一家子在抢这方面算是点满天赋了。

他想。

茶凉了就凉了吧。

只是，好没礼貌啊。

出乎意料的，张家办了一次家宴。

老宅的灯难得这样齐整地亮起来，左奇函站在楼梯上，看楼下佣仆们忙碌，人来来往往，神色匆匆，偶尔还能听见碗碟碰触的声响，很是热闹。

上一次聚在一起吃饭，他已记不得是什么时候了。只记得那天，陈奕恒在桌对面说了一句什么，他把筷子摔在了桌上，张桂源站起身想拦，结果被他推了一把，又挨了陈奕恒一脚，一顿饭，最后谁都没了胃口，不欢而散。

也许他哥终于良心发现，想借这顿饭跟他赔个不是。左奇函想，但更大可能，是要宣布些什么事儿，比如说张家又与哪家有了往来，又或者是，他哥与宋家的婚事，终于定下了日期。

不管怎样，他都得来。

灯亮得有些晃眼。

仆佣们正鱼贯而入，端着银托盘，摆上冷盘、热菜、汤羹。烛台擦得锃亮，映着人影憧憧。他看见张桂源坐在主位，祝京黛在他身侧。

而他的位置，则被安排在祝京黛的对面。

左奇函坐了下来。刀叉整整齐齐地搁在盘的两边，他盯着那道前菜，是鹅肝酱配无花果，切的刀工很漂亮。

这个位置，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他哥故意而为之。

答案太显而易见了，想都不必想。

陈奕恒是最后一个到的。

那人推门进来，也不走个过场，形式上说一句来晚了的客套话，先朝张桂源扬了扬下巴，客客气气地唤了一声。

陈奕恒.“父亲。”

然后他又朝祝京黛点了下头，笑了一下，便落了座。

从头到尾，都没看左奇函一眼。

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左奇函脸上还带着笑，却把刀叉死死地握紧了，叉进盘中的鹅肝里，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切了下去。

食物被切开，似乎也要将那人千刀万剐，剖离出淋漓的血肉来，方才解恨。

讨厌鬼。

他恨恨地想。

讨厌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