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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在的，王橹杰并不怎么认识祝京黛。

说起来也怪，嘉北这一带，男丁扎堆地生，女孩儿却稀罕得很。几大家族盘踞多年，数来数去，竟也凑不出几个姑娘来。

同龄人里头，清一色的少爷公子。于是谁家添了闺女，谁家女儿出落得怎样，便成了顶要紧的谈资。

以宋家为例，一连三四个带把儿的，才得了宋思韫这么个小小姐。生得倒是一等一的好，却是个狠角色，圈子里背地里都叫她“黑心萝莉”，宋家又是这几年才蹿起来的暴发户，根基浅，底子薄，那些原本动了心思的世家，也就歇了念想。

祝家呢？算起来，不过是杨家的一门旁系亲戚罢了。论财力，在这些家族里排不上号，顶多算个中下。王橹杰之所以知道祝家，也不过是因为杨家这层关系。

但祝家的女儿，却是另一回事了。

旁的女子美艳招摇，她却不一样。说话也软，带着点江南水乡的调儿，听着像是能掐出水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知惹得多少公子哥儿夜里睡不着觉，翻来覆去地想。

他见过祝京黛一次。

那是场晚宴，灯火煌煌，她站在人群中央。人人都说祝家小姐长得一副楚楚可怜样，可那夜她偏着了件红旗袍，绸缎上绣着缠枝牡丹，开衩极高，款款走动时，露出一段腻白的小腿，晃得人眼热心惊。

发髻间斜斜插着一朵真牡丹，开得正好，花瓣肥腴，沉沉地坠在鬓边，红得几乎要滴下胭脂来。那模样，不像来赴宴的闺秀，倒像是正要上花轿的新娘子。

她身边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她弟弟，出了名的护姐狂魔，另一个，便是杨家大少杨博文。

杨博文穿了身板正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在满室西装革履里，倒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旧派。

她挽着他的手臂，微微侧着身，整个人软软地依过去。他也不躲，就那么由着她倚着，神色冷淡。

与其说是表兄妹，倒更像是新婚的小夫妻，趁着宾客未散，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

说起来，杨博文那人，圈子里无人不知。清冷冷的性子，不喝酒，不抽大烟，不嫖不赌，顶顶干净一个人，多少名媛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可从不见他与哪个女人走得近些，若说有，便只有他那个小表妹。

圈子里传什么的都有。说他对祝京黛存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说他这些年不娶，也不过是在等她。他知道了，也不为自己辩解，就那么由着人嚼舌根。

久而久之，大家便都等着看这对璧人修成正果，喝那杯迟早要来的喜酒。

然后祝家倒了。

再见时，人已换了身份，成了张桂源口中的养女。

养女。

王橹杰听说时，随即笑出声来，笑着狠了，眼角沁出一点湿意。他用指腹揩去，垂眸时唇角还弯着。

张桂源那个人，表面端得一本正经，骨子里却最吃那一套。说什么养女，不过是个体面的幌子，要将人揉捏把玩。

更有意思的是，那晚的宴会，张桂源就在场。

兜兜转转，没想到左奇函也栽了进去。

她的脸，王橹杰已记不太清，不过当真生得那样蛊惑人心？能让兄弟二人连魂都给丢了。

回过神来，才发现左奇函正看着他。王橹杰敛了神色，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他低头啜了一口茶。

茶已经凉了，涩意从舌尖漫到喉间，他微微蹙起眉。

他想，等寻个时间，他定要亲自登门拜访，倒要好好看一看，那小姑娘，究竟是生了怎样一副脸，能叫人这般死心塌地。

蛊惑人心.